第11章
“你!”
鲜血顺刀柄滴答而下,汪在白石地上,成了滩触目惊心的红。
这一刀,倒是直接让桂弘醒了酒,浑身僵硬地坐在地上,望眼前一片狼藉,动弹不得。
“殿下……”画良之含着剧痛,沙哑道:“臣如此,便如您愿了吗?可以退下了吗。”
翊卫费力地撑起身,摇晃着拾起地上面具,神色阴冷,满心只想快些逃离。
失心疯,真是失心疯了!
“他莫非将自己错认成什么大仇大冤之人?这一句一字,哪声不是想要自己命的发狠呐。”画良之暗暗腹诽。
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潜兴宫大门被撞开,百十禁卫军佩剑鱼贯而入,为首大皇子整冠阔步,只睥睨轻扫这屋内一眼——
他匆匆覆上面具,强忍伤痛,跪地请礼。
面对将满屋团团围住的禁卫军,三皇子只是面容无神,两腿叉开,颓然呆坐在地,华服不整滑落至臂弯,看当今最得势的大皇子桂康——亦可称其兄长。
携剑落在他颈侧。
“良之!”随桂康慌张赶来的季春风,见他摇摇欲坠,腹部一把匕首插得深,血已顺刀柄湿了满襟。
慌忙伸手去扶,如此惨状实在难咽,骇地回首,向桂弘厉声质问道:
“三殿下!画大人乃国之忠良,是仅陛下可使的禁军翊卫中郎将!他不是什么您平日翻手为云,肆意玩弄侮辱的的市侩妓奴,您今日将他逼得这幅模样,实属过份!”
桂弘惨笑几分,并未出言解释,只试图从地上站起。
“桂弘。”桂康冷言挥袖,阔步向前,垂眼俯视时,目中甚至连怜悯都不剩。
比起兄弟,他更像是在看一条狗。
一条市井上狂吠咬人的肮脏疯狗。
良久。
抖出封圣旨。
“接旨。”
三皇子不为所动。试图从地上站起,却因酒醉腿软再跌下以后,他干脆放弃,瘫在地上。
低垂的面庞以凌乱碎发遮着,在旁人看不清的角度,扯出抹讥笑。
只等大皇子身后禁军愤意冲来拎起肩膀摆布,强迫他跪立在地,再一脚踹在背上,使其伏身。
“三皇子桂弘,不束管教,残害忠良,挥霍无度,骄奢淫逸,贪图享乐而不思进取,且屡教不改,顽固不化,有损皇室威严。今特以旨逐三皇子桂弘出宫,另设个府,并行杖五十,以此为忠戒!”
“啊……呵呵呵呵……”
“不快接旨,笑个什么!”大皇子怒道。
桂弘摇头冷笑:“那我当哭?哭的话,父皇,大哥,动刑时您们可会手下留情些了?哈哈哈——”
禁卫悉数涌入,拉起桂弘便向外扯,三皇子实属人高马大,拽起来却软趴趴的,像块破布拖在地上。
身后侍从哭嚎声起伏不断,一波压过一波的吵闹头疼。
季春风搀扶着画良之,与人群相反向行,一边急声喊着下属去找郎中,一边忧心道:
“你怎么让三皇子盯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出了名的疯子,没娘养的畜生,食皇粮的蛀虫而已,还被他搞成这幅模样!”
画良之疼得浑身发抖,只咬牙道;“我哪儿知道,那疯子好像与我有仇似的,就像——”
积恨许久似的。
“大哥啊,轻点吧。”桂弘嬉皮笑脸的赖声从身后传来。画良之两耳发鸣,早没了再听他狗叫的心思。
“弟弟还不想英年早逝呢,这皇城好玩的……嗝,还没玩个够。”
桂康只觉这人酒气冲天恶心要命,搞不懂皇家怎出了这般败类,终是勃然大怒,一巴掌响亮扇到人脸上,大吼道:
“桂棠东,你给我清醒一点!如此败类,还配活着?我就该让人下手狠些,活活打死你才好!”
大皇子浑声穿堂,响彻大半个潜兴宫朱红长廊。已行至阶下的画良之忽地浑身一颤,心尖悬垂,遽然回头望去。
岂料桂弘也同时回首,未束华衫叫人胡乱扯落,露出一身养尊处优的白肤健体,半掩背后,却是大片触目惊心的火烧瘢痕。
画良之在蹙悚中移目向上,撞见桂弘阴鸷的锐目,朝自己咧嘴,笑开一口厉牙森白!
好似将恨意活活沤成癫狂,化成厉鬼也要回来索命的执念。
他……
画良之一把抓住季春风手腕,将人按住,止步道:
“春风,大皇子刚唤他什么?”
“三皇子的字号啊,棠东。不过知晓的人不多了。”
季春风低头,见他指尖生颤,断该疼得厉害,还停下来问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便不解道:
“毕竟人人尊称殿下,陛下对他也只有忍无可忍时,会动怒唤出弘字。我不过前几天整理宗卷,无意瞥见,他这字号属实古怪,要么也不至于看一眼便记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