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现在住的公寓,每个月的房租,你知道有多少钱吗?”向屹群压抑地对祁汜吼道,“我爸一个月的住院费,你知道是多少吗?”
“你知道我是怎么样走到今天的吗?你知道你要还给我的那该死的破圈,是我妈用一辈子给我攒出的,让我在城里结婚买房的首付换的吗?”
“那钱当然不够首付。”向屹群冷冷地道,“一个乡下女人,你能指望她对外面有什么见识吗?我妈要是知道我爸躺在那里一天要花多少钱,她现在就会带着我爸回家等死。”
“这些你知道吗,祁汜,你能想象吗?”向屹群抓住祁汜的手,狠狠地用力,“你当然不知道,你也不理解。房租是我掏的,戒指是我买的;你什么都不会,根本完全被保护在自己的世界里。回国之后,是我帮助你熟悉环境,是我给你提供建议,是我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照顾你。”
祁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麻木的疼,他有些凄凉地道:“这跟我们现在说的事情有关系吗?”
祁汜感觉到木然,又感觉悲苦,他知道向屹群过得必然并不轻松,他的男朋友,在学生时代所拥有的自信、所骄傲的意气,都在归国之后,由现实将虚妄的光环无情地磨灭了。
可是祁汜知道自己虽然依赖他,却从来没有要求向屹群一定要为自己做什么,戒指并非他乞讨而来,尽管并不富裕,但祁汜也足以养活自己;一直,一直要求主动付出这些的,是向屹群自己才对。
祁汜一直能够感觉到向屹群有一种执拗到偏激的自尊,仿佛一定要养着祁汜,一定要让自己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悉数出他的付出,才能在这段感情中获得安全感,而祁汜本来一直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向屹群对祁汜的话充耳不闻,他想到周梅在病床前低下的头,想到林姿昀裸露的皮肤,想到医院冰冷的消毒水味和永远让人厌烦的仪器声,想到在电梯门口、祁汜那矜贵、傲慢、居高临下俯视他的朋友。
向屹群最终放开了祁汜的手腕,但脸上依旧挂着冷笑,只是那笑容透露着无比的悲凉。
他徒然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对祁汜道:“祁汜,你怎么能把戒指还给我?你怎么敢把戒指还给我?”
祁汜不敢也不想看他,感觉心口上像被人撕开了一个大洞。他闭上了眼,想起初次见到这枚戒指的场景,何其相似,向屹群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
可是那个时候他是多么骄傲,多么意气风发,眼睛里注满了从容、真挚的爱意。
当银色的光芒呈现在眼前,祁汜相信那一刻自己的幸福和快乐毫无保留、全心全意,他对面前这个男人的爱,真诚热烈,能够接受一切考验。
但是向屹群在跪下的前一瞬间,或许是为了给祁汜一个惊喜,他关掉了房间的灯。那一瞬间,在地板上铺满了月光的那一瞬间,仅仅那一秒,房间黑暗寂静,祁汜想起一个人的脸。
尽管在下一秒灯光亮起时,他已经全然忘掉。但为了这一秒,祁汜给了向屹群在今后无数的温柔与宽容,尽管察觉,尽管知道被欺骗,但祁汜从来不相信自己有资格恨他。
其实现在已经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了,尽管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祁汜接过戒指的笑容幸福又炙热,可黑暗中寂静的那一秒,有一些东西在他心中亮起,又永远地熄灭了。
当然很快乐、很爱了,祁汜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一瞬间的感情。
但如果能够重来,他好希望,当时的自己,能晚一秒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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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祁汜写一句歌词:可是你看这房间漆黑,多么像宇宙。
第43章第41章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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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汜从向屹群的公寓搬出,并没有即时找到房子,所以去住了好几天的酒店。
祁汜出国六年,除了一开始用母亲卖房留下的钱,后来也基本自立,还略微攒了一点,虽然并不富裕,但是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在祁汜美本毕业的那一年,忽然祁浔给他的账户转了一大笔钱,祁汜莫名其妙地打过去询问,祁浔冷冷地回答是祁恪硬塞给她的,如果要退,让祁汜自己去联系他父亲。
但是祁汜已经太多年没有跟祁恪说过一句话,也根本不想联系,他把钱转回给祁浔,祁浔又转回来,来回几次,祁汜无奈,但祁浔就是死都不要。
祁汜没有办法,只能暂时留着。但是他从来没有打算动这笔钱,因此这样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
但祁汜呆在酒店快一个星期,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他没有家人,没有居所,几乎就是独自一人在北京流浪。
向屹群的号码被祁汜暂时拉黑了,因为祁汜搬出公寓的那天,他的反应接近失控,说的话也有一些难听。
祁汜没有打算要和向屹群闹出戏剧性的分手,没有想到最后还是变成这样。
他想自己能够理解向屹群的压力,也多多少少在祁浔的提醒下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问题,只是他从来不想真的面对现实,直到真相明明白白地被甩到脸上。
祁汜擅长失恋,不过离开向屹群比他想得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