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别,别过来,我马上走了!”
看来是第三人民医院,听出郝立冬在害怕,林春涛想安慰,偏又不能当着连政的面告诉郝立冬身世没有暴露,不过也没差了,他能做的只有透露怀孕这一点,剩下的就交给兄弟俩关上门解决吧。
郝立冬怕疼,又是个哭包,连政一路上开得很快,等红灯时想起了弟弟的前女友,那个叫韩清清的女孩儿,意外怀孕,受了刺激要自杀,在他出面后,休学回了老家。
真够讽刺的,他爸如此,连卓如此,到头来,他自己也如此,不负责任地伤害了郝立冬。
赶到医院,连政在门诊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见到了郝立冬,郝立冬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腿上搁着一袋东西,袋子上有一盒已经拆封的药,郝立冬一看到他来,眼睛就红了。
“哥,对不起……”郝立冬把药盒拿给连政看,声音很低,“我已经吃了,他马上就没有心跳了。”
这个“他”说的是谁,连政不在乎,他的一颗心,从没像今天这样疼过,他在郝立冬膝前缓缓蹲下,握紧郝立冬有些冰凉的手说:“没事儿,吃就吃了,咱们不要孩子。”
也不能要……郝立冬垂下脑袋,沉默地哭着,刚才吃药时他没有一点犹豫,狠心得像个shā • rén犯,可当药顺着水流通过食管进入胃里,他开始难过,原来他这样的人,还能有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老天肯定是故意的,报应不是天灾人祸,是赎不完的罪。
哪怕是药流也存在风险,连政不放心郝立冬,请林春涛陪着,自己上三楼妇科门诊找到给郝立冬看诊的那位医生,仔细了解情况和注意事项,医生每说一句,他的心就痛上几分,之后又给他小姨夫去了个电话,直接替郝立冬办理了住院,寸步不离地守在媳妇儿身边。
有连政在,林春涛可算放了心,老板那边催着他回南城送货,他在隔天告别兄弟俩,回酒店收拾行李时,前思后想了许久,还是将婶子留给郝立冬的信拿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没带走。
房间连政开的,这封信是交到对方手上,还是被保洁当成垃圾清理掉,看缘分了。
接到老板命令,林景禾甩下男朋友,坐初九最早一趟班机,飞到了东城,负责小卖部的监工。
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她拖着行李箱刚要走,忽然被工作人员叫住,递给了她一封信。
“不好意思,才想起来,是一位叫连政的先生,交代我们把这东西给您,由您转交给他。”
接过后,林景禾打电话给连政确认,这才得知郝立冬住院了,连政叫她把东西送过去,她急忙将行李送回房间,打车直奔连政所说的三院,在住院部十二楼的单人病房里,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郝立冬。
见助理过来,连政俯身在郝立冬嘴上亲了亲,又摸着他脑袋哄他:“我跟景禾出去谈下工作,就在门口。”
林姐在边上看着,郝立冬难为情地点点头,这两天有哥哥陪着照顾自己,他没先前那么恐惧了,即便胃里时刻翻江倒海,吃不下任何东西,腹痛xia • ti还出血,都可以忍受,仿佛有了强大的意志力,只要连政没有怪他,没有丢下他。
小卖部装修,办理营业执照,还有老新村合适的房源,连政现在顾不过来,也抽不开身,一样一样交代助理去办,林景禾翻出包里笔记本和笔,一一记下,塞回去时看到酒店工作人员给的信。
“这是前台给的信。”她拿出来交给连政。
林春涛退房把东西落下了,酒店电话打到连政这边,一听是封信,连政直接收了下来,郝立冬的心事儿已经掏出来,但他还是想看看郝金芳给养子留了什么,顺手打开,抽出里面有些皱巴巴的纸。
“连总,我先进去看看立冬行吗?”林景禾刚问完,见连政突然面色凝重,目光紧盯着手里展开的那张纸。
“景禾。”
“在。”
“你现在,”连政压低声音,“马上去云城,去立冬老家走一趟,我把地址发给你。”
林景禾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直觉事情严重,立刻应下来,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订票。”
信里没多少内容,郝金芳的字歪歪扭扭,连政反复看了多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来回看,似乎不认识那些汉字,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与郝立冬相处的点滴,画面循环重复,从郝立冬的每一次亲近,到那些叫他误会的亲密举动,再到后来,明明喜欢他,却三番五次地躲他,那一声声“哥”的背后,藏着多少不敢让他看见的心思。
他捧在心上的媳妇儿,可能是他诅咒过无数次的那个小孩儿。
“立冬,妈放不下你,对不起你,妈知道你不想结婚,一个人过日子苦,你把房子和钱收好,妈才放心,你亲妈在那个家有难处,人不坏,和她好好处,你哥也是,一定要处好,有个靠山,你现在小,大了会明白,听妈话,有你这个儿子,是妈的福气。”
第98章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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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病床上的大男孩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连政放轻脚步,那双眼睛又睁开了,眉眼微微弯起,郝立冬在冲他乐。
“我没睡。”
不知道是不是唇裂导致的疤痕过于明显,郝立冬清秀的脸蛋并不像卓舒兰,但笑起来的眉眼这会儿仔细瞧,有老太太的影子。
连政走到床边坐下,目光从进来那一刻就没在郝立冬身上移开过,始终盯着那张脸看,他看着郝立冬问:“现在好点儿了么。”
“嗯,还行,有一点点疼。”郝立冬不久前才吃下促进子宫收缩的药物,此刻身心都在遭受折磨,不敢多想肚子里即将失去的宝宝,只能苦中作乐,把心思和注意力全部放在哥哥身上,尽量想点开心的事。
不见林景禾,他奇怪发问:“哥,林姐呢?”
“她回酒店休息了。”
“啊?怎么走了,我还没跟林姐打招呼。”一想自己这个状态不适合见人,郝立冬又自顾自说,“算了,等出院的,我还欠她一顿饭呢,在北城就说要请她,一直没请。”
没什么血色的嘴巴一张一合,连政倏地记起,去年也是在医院,郝立冬哭着说自己是个晦气的怪物,会给家里带来不详,亲妈不要他,养母也不要他,没有人要他。
一个被抛弃的唇裂畸形儿,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冷眼,所以自卑谨慎,敏感胆小,怕给人添麻烦,怕遭人嫌弃。
连政活到这个岁数从没怕过什么,除了感情的事无法掌控,他游刃有余地掌控一切,未出过差池,却在面对这个极有可能是自己亲弟弟的大男孩时,生出一丝逃避的念头,不愿意去相信摆到眼前的真相。
他是个qiáng • jiān自己亲弟弟的禽兽。
回首细节,一切皆有迹可循,连政知道自己从头到尾想确认的只是弟弟连卓的身份,至于郝立冬是抱来的或是捡来的,不在调查范围内,他对郝立冬漠不关心,想当然地认为郝立冬的心结与养母有关。
卓舒兰也不过是受了嘱托,花一百万买个心安理得,那些浮于表面的关心,纯粹做做样子罢了。
说到底还是他的冷漠与疏忽,一直在伤害郝立冬,这小子的心得多强大,孤身一人找到北城,屡挫不馁,并非替自己寻亲,只为完成养母的心愿。
那段日子里,郝立冬是如何面对欺负自己的连卓,如何面对他这个哥哥,又是如何面对狠心把自己抛弃的亲生母亲,肚子里吞了多少委屈,还反过来夸他好,将他当兄长看待,想法单纯没有杂念。
不单纯的人是他,太混蛋了。
“哥。”
手忽地被牵住,连政回神,见郝立冬又在冲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