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微卷的长发柔顺垂落在腰际,稍稍蜷缩着脊背,安静地看着面前躺在病床上的人。
她雪色的小脸上很干净,没有泪痕,眼眶也没有泛红,神情平静而安宁,却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难过。
像是被掏空了内里,只余下个麻木精致的外壳。
姜息抬步过去,抬手想碰一碰她的肩,却听到身后传来的喊声
“小念,你干什么?别做傻事啊!你快下来!”
四周的病房场景倏然转换,夜幕下的天台被凉风拂过,带动了柔软的发丝,划开一道墨色的影。
站在上头的人却像是没有听到,只继续站在窄窄的边缘,垂眼看着远处闪着霓虹的街道。
“小念,小念!”
喊话的人急匆匆赶过来,到近处却也不敢再接近,只小声地劝,“下来吧?下来行不行?你累了,那咱们最近的工作我都给你推了,好好歇几天,那些个狗仔要是还敢跟你,我直接上门堵他丫的!还有……还有什么,你下来,咱们一起好好商量……”
“对了还有,这个月工资你可还没给我发,不是忘了吧?你下来,你下来咱们好好聊聊……”
急促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音,直看着池念慢悠悠地回过身,看了眼快要急哭的人,“以为我要跳楼?”
“是我傻,还是你傻。”浅色的眸子弯了弯,盛进几缕天台微弱的光晕,染开一点摄魂夺魄的神采,朝底下的人挥了挥手机里刚刚拍下的画面,“这里的夜景好看,我拍下来,发给她。”
顿了顿,缓声继续,“等她醒了,就能看到了。”
听到这一句,女人刚刚欣慰些的脸色突地又沉了回去,“可是医生说……”
话到一半又及时止住,知道这不是时候,转了个口,“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先下来,我看着害怕!”
垂眸敛下了神情,池念低着头滑动着手机界面,像是已经在发送消息。而在她踏下台阶的瞬间,一切画面再次开始消散。
房间里只余下一个桌子。
以及一个草莓蛋糕。
从蛋糕中央开始,蔓延出来的血迹已经染遍了整个木桌,又一路滴落在地面上,将大半个房间染得满是腥味。
池念蜷缩在桌子对面的木椅上,双脚踏在木椅的边缘,手臂环绕地抱着腿,将头埋在膝盖间。
仔细看才发现,手里还紧紧握着之前关卡里得到的手机。
手机。
有什么被姜息遗漏的细节突然翻涌上脑海。
之前她回房间找池念的时候,衣兜那边亮了一下。
应该是她放在衣兜里的手机收到了什么消息。
姜息迅速将手机拿了出来,刚刚按亮屏幕,便一眼看见那条弹出已久的新信息。
[姜老师。
好喜欢你。]
修长指骨倏地捏紧了屏幕,姜息往前几步站到池念面前,倏然觉得胸腔某处闷得几乎发疼。
有一种陌生的酸胀感,从喉头一路蔓延到鼻腔,再到眼眶,呛得人几乎说不出话来。
还是池念抬起头,寻着脚步声看过去,有些愣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人。
睁眼同姜息对视,像是恍惚了几秒才开口,“……姜老师。”
嗓音透着没消散的哭音,艰涩而低哑。
侧着头抵在了椅背上,整个人透着脱力的倦,缓了几秒,轻声问:“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吗?”
姜息低头凝着池念,想开口才发现喉头同样涩哑得厉害,一时居然没能发出声音。
只能俯下身伸手过去,几近小心地碰了碰池念颊侧的泪痕。
池念抬着眼看她,随即抓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去够住她的脖颈,微哽的声音低声地自问自答,“那可……真是救命了。”
身上的衣物逐渐开始变化,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病人服显现出来。是治疗接近了尾声。
这时候的池念脸上也依然在笑,一身刺目的红却躲不过地都落进姜息眼底。
是在笑,可浑身都是冷的,还没反应过来治疗已经结束,浅色的眸底尽是泛空的恍惚,扣在她后颈的指尖在发抖。
实在抖得厉害,以至于姜息觉得她将池念握紧的那只手的指骨几乎要跟着抖起来。
原本她已经将手臂撑在池念后背,打算将人抱起来,现在却几乎没办法冷静地动作下去。
像是隐约察觉到姜息的奇怪,池念侧过头看向她,“你……要走了吗?”
还以为依然是在不断变化场景的治疗中。
姜息摇头,咽了咽嗓子,才终于找回些声音,“……不是。”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一个人,值得她牵挂,值得她为之快乐忧愁。
“不是治疗的一部分。”
身上的绷带一缕缕掉落在地,银色的发丝水样垂散而下,润过惊艳出尘的清冷眉眼。
将手抚在池念后颈上,在低头吻住她之前,姜息一字一顿地,几乎染上跟她一样的哭音,“是我来了。”
[警报,警报!关卡失衡,请各位闯关者提高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