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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从前是有家的。
在他前六年的时光中,随母亲顾南住在听雨楼的后山,顾南是何涧的师妹,在旁人的讲述中,她有着绝绝的天赋,本该是下一任掌门的有利竞争者,但在顾廿的印象中,母亲她身体虚弱,常年卧病在床,连他的开蒙,都不得不委托给师父,直到六岁那年,母亲终是撒手人寰了。
他没有家了
顾廿钻了牛角尖,思绪陷入了困境,想回家,却又认为自己没有家,是以人人脚步匆匆,唯独他,没有方向。
看似步伐毫无停顿,与常人无异,但若是有熟悉顾廿的人在,便会立刻发现他的不对劲。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本该清澈的眼底,象征着希望的光已然熄灭,不再清澈,只有浑浊,恍若垂暮老人。
他对外界的感知被削弱了,思维也变慢了,有什么东西滴到头顶时,顾廿错愕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目光悠远,似乎也未反应过来下雨了的样子。
雨渐渐下大了,顾廿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衣裳已经湿透了,而他毫无反应。
不远处的阁楼上,有人撑着下巴瞧了半天,遗憾道:“看来,老季还是把他家的小朋友弄丢了,真是的,不听老人言”他摆摆手,招来府中侍卫,吩咐道,“那边的小朋友状况不太好,你去看看,能应声就把人带过来,不能应声了就打晕了带过来。”
侍卫应下了,离去不久,便把被打晕的顾廿带了过来,金老板瞧了一眼,挥挥手:“带去客房安置吧,待雨小些了,你去听雨楼一趟,告诉季长老他家弟子在我这儿。”
听雨楼内,去寻顾廿却未找到的楚婳在摘星殿外等到了季寻,她立刻焦急地告诉季寻这一消息:“季长老,顾师兄不见了!”
季寻大吃一惊,急忙往西院跑去,果然不见人影,他问楚婳:“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阿廿不见的?”
楚婳想了想,道:“午休结束后,我本想来找顾师兄聊天,那会儿便没见着人,我想着是不是师兄有事离开了,便回了自己房间,晚膳前我又去寻师兄,依然是没人,师父出门了,长老们又都有要事在身,我便在院外等候,看师兄何时回来。”
“多谢了,”季寻点点头,温和而感激地说道,“你先回院子里歇息吧,我会派人去寻。”
“是,长老,若是有需要弟子的地方,还请长老一定吩咐。”说话,楚婳便往院子中走去。
季寻则想到,顾廿晨间尚在,午时便了无踪影了,再联系两人昨日的对话,季寻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他前脚刚走,顾廿后脚就跟着他下了山,去云城寻大夫看去了,而知道了结果的顾廿,他会怎么做呢?
季寻心里满是担忧,他去了马厩,让负责的仆从清点了马匹数量,果然少了一匹马。季寻心急如焚,立即让仆从牵出马来,他要即刻下山,仆从瞧了瞧天色,犹豫道:“长老,要下雨了,又马上要天黑了,这会儿下山不安全,您要不等明日吧?”
仿佛是为了证实仆从的话似的,细小的雨滴开始落下,顷刻间便演变为倾盆大雨,季寻瞧着这雨,没有放弃下山的想法,满心满眼都是:下雨了,阿廿有地方避雨么?
仆从到底没拦住季寻,季寻穿了蓑衣,骑了马便冲出了马厩,朝着山下而去。大雨倾盆,路实在是不好走,万幸老天爷怜惜,行了不久,雨势便小了,又行了半个时辰,季寻迎面碰上金府的侍卫,许是来找他议事的,季寻心想,却无暇顾及,只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未料侍卫叫住了他:“季长老,贵派弟子现下在金府,老爷让我来找您。”
“谁?阿廿?阿廿在老金府上?”喜从天降,季寻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侍卫不认识谁是阿廿,他只道:“是上次老爷大婚时,长老带去的弟子。”
季寻闻言大喜,太好了,阿廿在老金府上,阿廿没有淋雨,他忙道:“还请带路。”
季寻以为顾廿定然是会好好地在金府等着自己来接他,却没想到,等他赶到金府时,客房外围了不少郎中,金老板也在此处,见了他,说道:“你可算来了,你家弟子发热了,你快去瞧瞧吧!”
闻言,季寻顾不得与金老板客套两句,急忙跑进房间,便看到脸色通红、昏迷不醒的顾廿,郎中正在给他把脉,带郎中将手收回后,季寻问道:“我家弟子如何了?”
郎中摇了摇头:“脉象甚弱,公子本身也没什么求生欲,要撑过去,恐怕是难。”
金老板跟了进来,听了这话,宽慰季寻道:“还是你去看看吧,小朋友只是淋了些雨,有些烧热罢了,需要什么药,只管与我说,先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