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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见过那双手臂之上能看出清瘦骨感的脊背。就在刚才,这具身体的主人还微微颤抖着,原本整齐的衣领于混乱中松散开,颈线向上勾起,露出予给予求的神态。
他的锁骨清晰可见,还有那长长的、宛若天鹅般优美的颈项,无论哪个部位都漂亮得不像话。
但是此刻,江黎的心情却一沉再沉,不安感从心底喷薄而出,他想的越多,越觉疑惑重重,脚下步伐发轻。
将殷折送回寝室楼下,他转身靠上昏暗角落中的一面墙壁,微少的光影只能勾勒出半边线条轮廓,剩下的一半就隐在黑暗里。
不久前在走廊里发生的一幕幕回放于江黎眼前。
——那是殷折的左手,他的左手腕上总是戴着一块表,简单的款式,金属表带于腕骨下扣得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与这片肌肤紧密相贴。
这本无什么奇怪的地方,江黎想。
他当时抬手按住殷折的手腕,为了避免手电筒过于强烈的光线,顺便把手机翻了个面怼上墙。但可能是力道有点重了,靠后的时间里,那表带的接口处竟然松了些许,如果晃动的力道再重一点,估计马上就要坠落在地。
所以他一边吻着殷折,一边手掌心微不可查的下移,随后拇指轻轻一使力,暗枢相切,耳边传来机械重新扣上的声响。
手表不会掉下去了。
这本是一个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无心之举,他根本没有将它放在心上,却突然感觉殷折整个人的身体一僵。
江黎不断回想那一个瞬间。
那是怎么样一个表情和状态?
殷折的体温霎时间就冷下来,好像被从天堂打入地底,他的四肢百骸俱寒,如同有密密麻麻的冰层从头至脚将人包裹起来,扔入深不可测的海底。他在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很疼,随后被他更加仓促地压下去。
江黎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慌张,无助,还有从未见过的恐惧和悲哀,哪怕只有一秒钟。
哪怕下一刻他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身体重新放松,继续因为自己刚才说的话和而呼吸急促回吻过来,颈间通红,眼珠上蒙着一层水雾。
但江黎的心脏还是重重一跳。
那一秒钟的神情化作利刃深深刺进来,顺着神经末梢直指大脑,冥冥之中仿若有什么东西探入他的记忆深处,毫不留情,刀刀见血,在一片剧痛中将某些画面拖拽出来。
——于是,另一个时空里,江黎看见自己托着一个人的手。
同样是左手,他没有说话,只沉默而专注地将那个人手腕上的血迹擦干,旁边放着纱布,他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站起身。
那大概是第一次,他们短暂、无声的交流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