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页
他们应该划清界限,一个治疗,一个被治疗,然后相处一段时间后各自拉远距离,再在下一次需要的时候碰面,这样就算时间再长也不会产生多余的感情。
可命运就是那么奇妙。
殷折没想到在他离死亡最接近的一次,在他意志最消沉的一次,那个在他身边陪伴了一年都从未有过失态的人会强行拉他一把。
——嘴巴上很痛,是他咬的。
躺在床上,殷折睁大眼,那一瞬间万籁俱寂,他只能看见对方向来淡然的双眼变得深不可测,里面装着很多他没有办法读懂的东西。
对方很快退开,替他理了一下衣襟。
“殷折,你听好了。”
“你应该不能接受被讨厌的人强吻吧,反正,如果是我,我不会接受。”
“不过……”他语气微讽,借着身高优势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以你现在的状况,大概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吧,更别提找我算账了。”
殷折愣住了,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思想乱成一团浆糊,只惶然地盯着他。
“所以,我等你。等你恢复好,有能力坐起来,有能力下床,重新站起来之后——来找我。要打要还手,或者直接通缉我,我都不会阻拦。”
他沉默良久,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在利用你,不是没有人爱你。”
殷折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相处中,他永远胜券在握,永远清醒自在,他医术高明,总能将局面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颓丧,放下狠话之后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这样一个不会低头的人竟然也会选择孤注一掷,放弃一切考量取了下下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殷折一辈子都不会相信他有这样的一面。
只能说,有些人太会隐藏。
一年中的某些时刻,殷折也会无可避免地察觉到一些微妙的情绪,它们像等待发芽的草尖,往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头,然后猝不及防扎得他心脏一片酸软,痛并快乐着。
殷折努力去想,去寻找这些情绪的来源,终于,他想明白了,然后把那些情绪悉数压了下去,当做什么都未发生。
在他眼里,那是没有意义的,是他烂到不能再烂的生命、甚至如今已经来到倒计时里最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意外。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殷折重新看进对方的眼睛,他才明白。
原来发生意外的不是他一个人。
-
他们秘而不宣,会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安静地接吻。
殷折不会接吻,亲着亲着就会不由自主地憋气,对方感受到后往往会笑一下,然后稍稍退开让他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