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文公子一愣。
“你以为讨好我,今夜便不用进堀室?”男人噙了一口茶。“你的算盘打得倒响。你今儿既能从床上下来,也不吐血了,那今夜定要去堀室里的。”
文公子木然地听着这话,瘦弱的身子忽似被寒风吹拂般瑟瑟发抖。
男人伸出手,铁钳一般的五指用力扣住他肩头。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文家便能铸得神迹了。愈是到这节骨眼上,愈不可松懈。为文家流更多血罢,总有一天,你能得到自由。今晚记得来堀室,知道了么?”
那平静的声音里藏着剧烈扭曲的疯狂,仿佛水面下隐着的狰狞暗礁。
文公子的双眸灰暗了,像一潭凝固的死水,再泛不起波澜。
“是,阿父。”
最后,他点头道。
寒云漫天,柳色郁郁。小泥巴坐在祖堂外的假山石子上编着竹枝。
他的两只手被文公子用天书治好了。那天书可真是神物,只几行字的工夫,先前被他自己咬下的手指便恢复如初。手指虽好了,可心却似摔作了几瓣儿,那落跑之事是再不敢想了。小泥巴攥着天穿道长的纸伞,几日来浑浑噩噩,他曾追问文公子,“这柄伞是哪儿来的?”
文公子那时微笑着答他:“你觉得是从哪里来的,便是从哪里来的。”
这回答模棱两可,更教小泥巴心焦。他又问:“我的师父还活着么?”
文公子又笑,依然是含混的回答,“我不喜欢shā • rén。”
所有的问题皆没有明确的答案,疑窦像仙鼠群,在他心里杂乱地飞旋。小泥巴迷茫地想,约莫师父们是没事的罢,只是自己深陷于泥沼之中,他们也没法拉自己一把。
所以他屈服了,他不想再反抗,不愿再费尽心思。如今的他就是一只文公子的叭儿狗,在文府里混吃等死。
这日他在祖堂外编着竹枝等文公子出来,不料竟瞅见了他这主子的窘态。文公子从祖堂里走出来,两条腿似已好了,然而却咬着牙,脸上青红交加,如一只半熟不熟的柰果。
小泥巴见了他,叫道:“孬种,你来啦?”
文公子猛地停步,“你叫我甚么?”
“我叫你孬种。那屋里是你爹罢?瞧你那狗腿样,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嘘寒问暖,还给你主子瞧一对臭脚垫得够不够舒坦,结果还不是热脸贴他的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