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错,留在此处。只要你安心阖眼,此世便既无生,亦无死。你不必遭受苦厄,其余人亦能逃脱死难。”
“然后呢?留在这儿以后,我要做何事?与你说体己话,陪你解闷么?”易情翘起了二郎腿,讥嘲道。
天书笑道:“是呀,若是你愿意,我能永远陪着你。这里便是你的雨棚、泊港,你能安心入眠,不必再理会尘世喧嚣。”
易情却跳了起来,朝它啐了一口,“呸,你错了,这儿才不是甚么雨棚和泊港。”
“那是甚么?”
“是监牢。”易情抱着手,吐舌道,“你是不是想永远困着我,不教我脱身?我早已看穿你诡计啦,你就蹲在这儿,瞧着你这些墨字墨画解闷去罢!永远、一直待在这里!”
天地仿佛于那一瞬凝结了。苍阴阴的山壁上,墨团如山石滚落,流淌的墨痕像断了流,干涸在一片苍白麻纸上。纷零的纸屑蔫蔫地落下,天书无言以对,却又见易情走到他面前,脸上咧开一抹冷笑。
“还不让我走么?”易情嗤笑了一声,“你想在这里呆愣到何时?”
“走?走去哪儿?”
易情歪过脑袋,“让我回去。”
“你还要回去?你还未死心?”天书反而有些恼了,纸屑从它身上剥离,在空里扭曲旋舞,犹如丛簇的烈焰。
白袍少年张开手让它看,“你瞧,我如今手脚还在,眼耳口鼻尚存,心肝脾肺俱全,你却叫我死心?”
他脸上绽开的笑容教天书咬牙切齿,恨得心急。挫败仿佛没在他面庞上留下一丝印痕,他笑如饴蜜,仿佛明珠生辉。
天书长长地吐气:“待我将你的手脚、脏腑拿尽,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话?命理教你陷入泥沼,愈是挣动,便会陷得愈深。终有一日你会号大哭,难看地向我跪地求饶”
这话还未说完,就被易情笑嘻嘻地打断了。
易情朝它扮了个鬼脸,吐舌道,“才不会有那种事儿,甚么狗屁命理?这是哪个神仙定下的事?”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你听见我的心在跳么?”
“听见了。”天书说。
它听见易情的心仍在有力地搏动,仍旧生机盎然,死亡的藤蔓尚未缠上它。
“是呀,你好好听着,往后也得一直听下去。你若听得烦了,有本事便来掐灭它。”
白袍少年忽而猛进一步,伸手狠掐住天书的手臂。天书惊愕不已,却被抓了个正着,无处挣脱。纸屑从指缝中流泄,人形在他手下一点点溃散。
花白的纸片散落满空,又倏然落下,像一场骤雨。烟墨山水之间,墨痕如枯藤一般迤逦蜿蜒,渐渐失了初时的形状。世界像被敲裂的冰面,裂痕如蛛网般漫散,明光一片片被剥离,露出底下的黑暗。
“只要我的心仍在跳,我就绝不会屈从于你与命理。”
易情朝它威胁似的一笑,露出森然利齿,说。
“你给我…记住了。”
第六十章红线两人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