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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总是出现在天霜身侧的青影,今日无影无踪。
小侍女从院门外回来,不仅也在安静的院中放轻脚步,穿过石径,行至木窗之下,对着斜坐窗下的人影递过手中一封帖子:“姑娘,夫人说今日有一个邀约,姑娘必须去,现在就得准备出发了。”
天霜接过,拿在手中却没有翻看,长睫半垂,遮住眼眸,面容上也看不出神情。
许久,她才自窗前起身,白衣如云,往门外行去。
而片刻之后,院门一开一闭,庭院陷入了真正的死寂。
浮光静照,青竹之下竹影斑斓,竹影映在木窗之上,映在一张张墨迹未干的画纸之上。
原本窗明几净的房中,此刻满地画纸。晏容远静静伏于几案之前,手中笔墨犹未停歇。
而死寂庭院再次传来响动,雍容身影缓缓穿行松竹,最后停在洞开的门边。
“晏公子,还请书房一叙。”
笔墨停驻,消瘦的青影起身,拾起几张拦路的画纸放回案几,然后跟在来人身后穿过松竹。
书房,重重屏风隔出的会客之处。
郁夫人和晏容远对坐几案,郁夫人身前摆着酒壶和杯盏,她翻过一只杯盏,注满酒,推至晏容远身前:“晏公子可敢饮了这盏酒?”
晏容远垂目看着这盏酒,神情微茫:“夫人这是何意?”
郁夫人淡声道:“晏公子,此刻天霜不在,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不过,你们晏氏之人,确实惯会装模作样。”
晏容远抬目,目光也是微微的茫然:“我不明白夫人在说什么。”
郁夫人看着他的眼神,忽而微微一笑:“你不明白?那那我便说于你听。”
她声音低柔:“让我想想,我该从何处说起呢?便从天霜的父亲开始说起吧。”
“天霜的父亲是我大哥,我们闻人家,世代出武将,我大哥更是这一辈的佼佼者,驻守边疆多年,一路从小将至息水统帅,是我们闻人家的荣耀。
南梁和北梁划江而治,可也并不是全然的划江而治,北梁通过衡山,跨越息水,一直还掌控着位于南梁的一片领土,也正是因为这片领土,息水沿江本就多的驻军,数量更为庞大,总怕哪一日北梁借道衡山挥师南下。
数量庞大的边军,自然也要花费数量庞大的军费,而这些军费从何处来?反正不是从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世家而来。
我大哥长算远略,上书陛下,为江山计,为百姓计,长痛不如短痛,不如整军经武,练兵秣马,将北梁彻底赶到息水之北,若天假其便,说不定还能收回另外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