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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月明对他这幅模样有些不能直视,移开目光去赏池莲。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祁月明似想起什么,又道:“不过,陛下之前就爱你才重不假,但我总觉得,近来陛下正是因你和你族中有嫌隙,才更爱重你几分。”
晏容远低低嗯了一声,“陛下不想用世家之人,这几次恩科更是明显,想多取寒士,只是世家之子到底底蕴深厚,次次都将寒流压了下去。”
“唉。”祁月明懒懒坐着,敲着扇子,“家族……君心……”
晏容远淡声道:“还有生民。”
祁月明莫名一笑,“然而我等,生来便为世家子,有几人自掘坟墓?”
晏容远目光微暗,沉默片刻,突然道:“也不怪陛下逐渐不喜世家,月明,我也不瞒你,我前次借职务之便,查阅历年春赋,自书历年人口税额,能看出许多端倪。我们与北梁虽七年前有过一战,然而那一战耗的是北梁不是我们,我们是大胜,可不管是战前还是战后,历年赋税人口,却越来越少。你说,这于帝王,是好事还是坏事?于世家,是好事还是坏事?”
祁月明不语,良久,又叹了一声。
春色静寂,水光粼粼,淡香随着清风缭绕。
第二日,晏容远果然带伤进宫。
从这日开始,他又如之前那段时日一般,白日伴架宫城,夜晚直接宿于华音阁中。
他未再回晏府一步。
春日迟迟,春光如水缓流而过,晏容远恢复进宫的第三日,午时,一架华贵马车停在了华音阁前。
来人是一位豪门之仆,亲和中带着隐隐的倨傲,对开门的小侍女展示完手中名帖,便和气道:“我们夫人设了个私宴,不想劳动教坊,但素来闻天霜姑娘箜篌绝妙,所以遣小人亲自来请。对了,我们夫人是容远公子的堂姐,关系亲善,对天霜姑娘没有恶意。”
来人的一番话,直接将小侍女未说出口的推拒之词堵了回去,小侍女不敢应答什么,只好让来人稍候,她去禀明夫人和姑娘。
于是,片刻之后,水榭之中,莲池之前。
郁夫人面色有些不好,她对着淡光薄影之下,斜斜坐着垂看书卷的天霜道:“自晏公子长宿阁中后,已经许久没有豪门之人来请你作宴饮之乐,没想到,今日会有同晏公子有亲的人上门相请。我只担心,宴无好宴。”
水榭之外,晏容远的两名侍从守在回廊两侧。他们当日随晏容远一起出府,又被晏容远留在阁中守卫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