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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策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究竟是何意?”
“为爱人花开满山,小女子可有过错?”花妖说话不紧不慢,好似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日。
戎策学着杨幼清平日的样子冷笑一声,说道:“取悦心上之人并无不妥,但是伤及无辜者性命,伏灵司便要问责。”
“可问无辜之人在何处?”
“沿途见到的惨死之人,难不成与你无关?”戎策冷笑一声,“说出来我都不信。”
花妖神色一变,似是黯然,也是讥讽:“好呀,若小女子说他们罪有应得,官爷恐怕也不信了。这条命,官爷拿去罢了。”
戎策上前一步,紧握手中血刺:“好啊,那你说他们何罪之有?”
“他们尽是欺负我官人的猎户,还有与猎户串通的官员,三年前逼得我和官人住进了山中。官人心善,我也未曾想过报复,直到半年前,他们发现了我为官人做的花海,竟打起了花海的主意,甚至半路截了他要一问究竟。”花妖看向躺在地上的樵夫,凄凉的声音忽而变得愤懑,“所以我动手。官爷,你若是同那些恶人站一边,小女子也无话可说。”
戎策没出声。也不怪杨幼清平日里总训斥他心善,他竟然下意识想要相信这妖。但仅仅是她一面之词,更何况,她是妖。
一阵沉默,花妖似是看清了眼前这人与那些shā • rén不眨眼的恶霸一样,也与传闻中冷血无情的伏灵司相差无几:“也罢,小女子不过是妖,您是身穿黑袍的伏灵司官爷,所谓公道不过是您的心思。”
“我,”戎策自认正直,自然听不得这样的污蔑,想要发作却意识到,如果真的动手,不正说明自己蛮横不讲理,“我伏灵司何时专治?你可曾听说伏灵咒枷?但凡被迫伤人或罪孽尚浅的妖怪,都可免除一死。但首先,你要让我相信,你是被逼无奈。”
花妖眼圈泛红,转过身去。戎策手中的刀下意识抬起,看着花妖如温婉女子一般坐到门边,抱起昏睡的丈夫,解开他衣领,胸口上赫然横亘着四五条可怖的伤疤。戎策认出这是猎户用的匕首所致,伤痕无论形状、痕迹都应该出自树上吊挂尸体腰间的那把。
“除此之外,还有何证据?”
“只有一颗真心。”
“他一直不知你是妖怪?你这般修为,为何甘心隐居于山林之中,与一樵夫为伴?”
“这世间所有,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情字。有人倾心于权,有人倾心于义,也自当会有人倾心于情,不知官爷心在何处?”花妖缓缓道,“他前世护我于火海,我今生还他一片花海。因因果果皆是缘,不知官爷前世可否有心系之人?”
戎策心里一紧,抬起的刀慢慢放下。
半晌,他说:“我信你。”花妖抬头,眼中的喜悦发自内心,戎策知道她是愿意为丈夫花开满山的浪漫女子,断然不会在这亲手打造的世外桃源挂上无辜者的尸体。他也看得出来,花妖心性本善,她所求的不过是数十年男耕女织的幸福。
戎策将血刺收入背后刀鞘,转身看向身后茂盛的丛林,扬声道:“老师,您满意吗?”
“尚可。”杨幼清拨开身前的一株冬青,从黑暗中走出,肩膀上架着那只黑色的猎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