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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都不知如何回了,他楚玉书这半辈子不就是沉迷在丹青里头么,且还希望身边之人也如他这般沉迷在里头,偏偏只有这个儿子逆着他,不买他的账。
那立于一旁的李公公更是忍不住击掌称赞:“听闻侯府几代人擅丹青,到了楚大学士这一代,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楚哲微微颔首:“李公公过奖了。”
低落了几日的鲁氏此时也眉开眼笑:“谁说我大孙子不擅画了,人家画的可并不比他父亲差。”
楚玉书听得心绪复杂,喃喃自语:“不比我差么,我看也未必。”
“谁人不知你每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练画,都练了大半辈子了,而子仲从小到大又练过几回?你还有脸与他比么?”鲁氏毫不客气地斜了儿子一眼。
楚玉书面色灰败,无措地搓了搓手,说不出一句话了。
柳若施脸上此时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上前两步,看了看案桌上那副画,又看了看楚哲,强颜欢笑:“世子怎的只用了黄绿两种色,莫非不识别的色么?”
楚哲冷脸看着她,嗤笑一声:“莫非侯夫人觉得,这天地间还能长出红色向日葵、蓝色向日葵,或是紫色向日葵?”
柳若施一哽,攥紧手里的帕子低语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楚哲垂目看了眼她落在宣纸上的画,“我倒觉得侯夫人这幅画,用色多有不妥?”
柳若施一愣,面色略略泛白,“你何意?”
楚哲微微一笑,将姜欣然对他耳语过的话娓娓道来,“侯夫人所画的这株鸢尾花,在花蕊处只用了一种靛蓝色,殊不知,鸢尾花花蕊处除了靛蓝色,还须得用一种菘蓝色,两色相互映衬,才会显得有层次感,才会使所画之物更为逼真。”
楚玉书闻言立马点头附和:“子仲说得对,画鸢尾花若是只用靛蓝,那花朵看上去便过于死板了些,夫人你下次可得记住了。”
柳若施暗暗冷哼了一声:“妾身记住了。”随后一脸阴沉地看向楚哲:“也多谢世子指教了。”
楚哲虽仍面带微笑,眼里却溢出一抹狠厉来:“在下才疏学浅,何德何能来指教侯夫人?若硬要说指教,我早逝的母亲倒是有资格将侯夫人从头到脚地指教一番的,毕竟她乃国公府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不比女奴出身的侯夫人,见识短,眼皮子也浅,明明天分不够,却为讨好父亲勉强自己学丹青,好不容易学个半桶水,却还想在人前现丑,今日倒是让李公公在这儿看笑话了。”
立于旁边的李公公闻言怔了怔,尴尬得不敢出声。
“你……”柳若施气得心头滴血,今日本欲让这嚣张的世子身败名裂,没成想竟被他倒打一耙,让她成为了最大的笑话,“老爷,妾身今日好心好意为楚家祈福,却被世子如此奚落,妾身当真是委屈。”她说着便用帕子擦拭眼角。
楚玉书正在琢磨着儿子的画法呢,被柳若施这么一打扰,语气也没好到哪儿去:“这画《百花图》的点子不是你想的么,画技最差的也确实是你,如今你还想要怎样呢?”
柳若施低头擦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哭出声。
四下里的婢子小厮们噤若寒蝉,心里却吃惊得很,这侯夫人出身女奴之事乃府内禁忌,寻常人等是提也不敢提的,前几年有个婢女不知轻重在背后打探了几句,硬是被侯夫人生生地挖去了舌头,后被扔进水井溺亡了。
没成想,今日世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桩事,侯夫人不只没反抗之力,连侯爷也不曾帮着说话,也算是稀奇事一桩了。
鲁氏用拐杖“咚咚”地戳了戳地砖:“有什么好埋怨的,今日过节,再大的委屈都给老身吞下去。”说完转头看向姜欣然,语气也软下来:“姜姨娘还没画呢,快些去案前画上一幅吧。”
姜欣然微微颔首,这才行至案桌旁,挽起袖口,执笔在宣纸上画了一株红烈烈的虞美人。
老太太看着那昂然dú • lì的虞美人,点头连连称赞:“姜姨娘的画技看上去精巧、细腻,倒与我楚家的画法有一脉相承之处。”
随后楚菊画了一株牵牛花,楚桃画了一株大丽花,周氏与顾氏分别画了长春花与桂花,如此,长长的宣纸变成一片花海,五颜六色,好不热闹。
一家人画完《百花图》,又在林立的牌位前磕了一回头,作了一回揖,这才各自回屋歇息。
柳若施一回屋就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坐在床榻前不发一言,两只吊眼里仿佛燃着熊熊火焰。
钱嬷嬷赶忙上前安慰:“夫人别恼,说不定是咱们料错了,世子的眼睛八成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