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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才听凰平帝缓缓说道:“私自剃度,公然抗旨,你想清楚了么?”
姬夕仍伏在地上:“臣已决意出家,愿为国为陛下日夜祈福,恳祈陛下恩准。”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随后姬夕听到上方传来一声长叹:“你太让朕失望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一挥手:“罢,强扭的瓜不甜,你既执意不肯,朕便收回旨意,来人。”
立刻有宫娥走进书房,躬身听旨,凰平帝看着伏在地上的姬夕,想了一想,说道:“燕安郡王世子,抗旨落发,目无尊长,着褫夺封号,玉碟除名,废为庶人。”
凰平帝将身子往前探了一探,手撑着龙椅把手,看着姬夕说道:“朕知道你心有所属,但你别想着如今被废,就脱离了宗室,来日她若回心转意,你还能还俗追随。”
随后她又往后一靠:“即刻差人,将他押送至京郊白马寺受戒出家,今生不得还俗。”
姬夕料到了自己会被废黜,他巴不得脱离了皇室,只因私心里还存着一点痴心妄想,如今见这最后的退路被凰平帝一语点破,心灰意冷,磕头拜道:“臣谢主隆恩,谨遵圣旨。”
随后姬夕便被宫官带人押至白马寺,一进大殿,他就看见了自己为姜严著请的那一盏大海灯,正在那里静静地燃着,他看着那海灯,露出了一个苦笑。
姬夕被废这个消息,当日晚间就传遍了洛阳城,许多人都在赞扬他不惧强权,为情守身如玉,真正是难得。
也有人摇头责备说他为了一己之私,做出这样毫无责任心的决定,若将来北境因此起了战事,生灵涂炭都得算到他的罪业中去。
第二日群臣上朝时,礼部尚书出列禀道:“鞑靼国王幼女娜日泰公主日前已从都城出发,预计三个月后抵达洛阳。”
凰平帝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祁王也出列说道:“如今燕安王世子被废,陛下是否另改和亲人选?”
他刚要推举自己的次子——现在蓟州的辽南王姬乡,却不想凰平帝悠悠开口:“速传旨安东大都护姜齐涵,集结人马开往鞑靼国边境,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姜严著此刻还不知道洛阳近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天她刚带着人马来到蜀地西南的铁矿城西昌。
蜀军的锻造营就在城内,而那座新开采的山头,则在城外二十里的太和县边上。
她进城后,先到锻造营转了转,见到这里日夜不息地轮班倒换着打铁造兵器,各个环节都井然有序,也不知是一直这样,还是听说中军大营来了人,才在这几天里才开始认真起来的。
不过她见引着她们参观的那位锻造营千户,黑眼圈都快掉到腮帮子上了,整个人也有些萎靡,显然是这段时间一直在熬大夜,可知这里的工作的确辛苦繁重,并不是她们来了才做做样子的。
她看完一圈,出来跟那千户说道:“大都护命你们赶工,这涉及到咱们蜀军年底新添换的兵器,马虎不得,我也没法儿给你们宽限,再说炉子也就那么几个,现在添新的也来不及,我只能从我带来的这些人里,挑些身强力壮的,给你们添些人手,让大家能多休息休息。另外我还向大都护讨了一笔赏来,人人都有,另外营中伙食也给你们加些,每日干这些力气活,吃的得管够,好歹让大家流着汗不至于心中受委屈。”
听她说完这一番话,那千户感动得都快哭了:“这些日子确实压力大,但是大家也都明白如今局势紧张,能赶一天是一天,都是为了咱们蜀军,所以大家也没有什么抱怨,没想到大都护和大帅这样体恤我们,再辛苦也值了!”
她笑笑:“我们能做的也都有限,这都是应该的,没什么好说,倒是我见你满面疲惫,难道营中没有副手帮衬你么?”
那千户苦笑道:“有是有,只是我这个人,平日里盯做工盯习惯了,一眼没见到都放心不下,尤其这段时间赶工,更怕忙中出错,所以没敢放手。”
姜严著点点头:“你是个有心的,我这次也带了不少得力的人,都懂一些兵器制造,你带着她们看看,到时候能帮你盯着些,你就别这样熬着了,把身体熬坏了,也是咱们蜀军的损失。”
“是!是!”那千户听得连连点头,随后送了他们一行人从主营出来。
姜严著这次带来的五万人,都驻扎在城外,因她需要细细看过锻造营的东西,所以带了妘华广和两个亲兵,在锻造营找了三间普通营房住着,城外的兵马则都由姞项玉带着。
那锻造营的千户见她们选了这么毫不起眼的屋子,倒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还是请郡守在衙门附近给大帅找间宅子住吧,这营里环境又差,灰尘又重,怎能让您住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