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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吕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女使之一,有要紧事差她去办时,甚至可以视如姜老太太亲临,当然除军中差事外,也常派她办一些私事。
从前姜严著在蜀中的时候,老太太也差轻吕前去看望过她几次,所以这次姜严著在西域见到她来,虽然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轻吕将水一口气喝尽,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给她,她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洛阳洒金街一间铺面的房契副本,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价值两千四百贯,正好是她一年的俸禄。
信封里还有一张花笺,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笔锋苍劲有力:“莫要灰心”,正是姜老太太的手笔。
接到圣旨时,姜严著只感到有些不服,倒没多委屈,但这房契和花笺却看得她鼻头发酸,看样子老太太已知道了诏书的内容,她轻轻叹道:“姥姥消息倒灵通。”
“大姑娘,”轻吕笑说道:“老太太常说,人不跌跤,学不会走路。她让我告诉你,不论是在战场还是在官场,令人跌跤之事多而又多,你要慢慢习惯起来,往后才能走得稳,跑得快。她本想着,这次就全当是个教训,也没什么,但又一想,皇上令宫娥带人前来宣读圣旨,使你在众将面前没脸,担心你受委屈心里难过,还是赶着叫我来了一趟。”
姜严著点了点头:“我明白。”
随后她又留轻吕在营中住了两日,带她看了大营和校场,因她还要尽快回去给老太太复命,也不便久留。
这日姜严著在城外送她上了车,隔着窗子笑道:“我这里的境况你都细细看过了,到时候当着老太太也好有话回,请代我问姥姥母亲和姨妈们好。”
轻吕在车上点头:“好,大姑娘请多保重!”
送走了轻吕,姜严著慢慢踱步回营。路过校场时,她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操练,见整个校场气氛都有些沉闷。
这次矿山之战,只有知意在首战告捷之后,姜严著前去慰问得知是她带人取了哈孜首级,当场将她升做了千户,众人也都心服口服。
其余将领则都要等吐火罗军队撤退后再论功行赏,这次是十年来难得一次的胜利,既收回了一部分失地,又给了吐火罗一记重创。
众人本都盼着京城的嘉奖,以加官进禄,谁知皇上发来的却是厉声训斥,虽没罚到他们头上,单只罚了主帅的俸禄,却也是打整个陇右军的脸,他们因此多少有了些与姜严著荣辱与共的意思。
姜严著也知道军中私下不少人对圣旨颇有微词,是在替她鸣不平,但一想到此间还有祁王的人在,若被京城知道,又恐怕要疑她有异心。
所以她三番五次叫姚章青和姞项玉劝诫众人,不可再议论矿山一战。
这几日她没有在校场正式露面,军中的不平之声也渐渐消失,姜严著则想了许多接下来收复疏勒的法子,又不能过分杀戮,又要使其臣服,这可着实费了她一番脑筋。
这日,她先前派去吐火罗的细作回来了,所禀报的内容恰与她设想的相合,她十分满意,连忙带着那细作两人快马出了城,吩咐亲兵给姚章青留了个条子,便往龟兹赶来。
她带着那细作面见了大都护姚苏锦,讲了吐火罗与波斯的近况,等那细作先退出,又将想好的计策说与姚苏锦知道,二人在茶室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方才出来用膳。
待饭后茶罢,姚苏锦笑道:“贤姪只管放手去干,要钱要粮都有我。此计若成,功在千秋。”姜严著笑着点了点头,至晚方告辞出来。
第二日,她没忙着回碎叶镇,只吩咐让那细作先自行回去了,她则悠然往龟兹西市的丰乐钱庄走来。
此时京城来的老掌柜已回去了,铺中只有姒孟白带着两个干练的主管在忙碌,见了她来,忙请她进内室喝茶。
如今钱庄生意做的是愈发大了,姒孟白的名声也在商市传扬了开来。
但因他原是姒太师的孙男,如今虽是财运亨通,到底只是从事末一流商贾,他世家出身,恐怕辱没母姓,所以只退而以父氏称呼,于是众人皆称“孟老板”。
姜严著闻了闻伙计端上来的这茶,她虽不大懂这些,也能喝出是中原来的上好官茶,她喝了两口,才见姒孟白从外间快步走进来。
她笑着放下茶杯:“孟老板如今成了大忙人,连我想见一面也难。”
姒孟白连忙拱手笑道:“见微这话,折煞我也!”说罢在她另一边椅子上坐下:“怎么今日有空来龟兹?”
她眼含笑意地看着他:“我来接你回碎叶镇。”
这倒像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见他愣神,姜严著又笑道:“怎么,在这繁华的龟兹挂牌开了店,就不愿随我去边陲喝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