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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侯禹病的越来越重,昔日的太子刘寡不得已向先帝刘岂请求朝廷派兵,可因各地诸侯王自身顾接不暇,刘岂只能派了自请命出征的侯斯年来。
侯斯年是侯禹的独子,年纪才十四五岁,而大汉军营招兵男子需年满十六方可入伍,是以侯斯年比军营中任何一个人的年纪都小,可他一腔热血要为父报仇,要收回河套,硬生生从一个清俊少年郎变成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少将军。
那时王猛远远望着他,他就想,若救命之恩他这辈子都无法报给侯禹,那他就报给他的儿子。所以他暗暗发誓,不论何时只要他在,就一定会挡在侯斯年身前护他周全,有关侯斯年的事,他也会万死不辞。
可那都是他的空想,事实上的侯斯年同侯禹一样出类拔萃,几乎没有危险可以拦住他。他上阵杀敌时,同太子刘寡和益王刘敬并肩,私下里商讨应敌对策,也是和那个久负盛名的江阴神童扆升一起出谋划策。
他是同太子刘寡一样的天之骄子,俨然只凭本事,不需要有人为他左膀右臂,更不需有人为他卖命。更遑论先帝刘岂已有令在先,凡事护好侯禹独子,是以侯斯年出入时总有十几个随从跟在身边。
王猛沮丧过,因他只能远远望着侯斯年的背影,后来望的久了,甚至觉得能够成为侯斯年的随从他也会知足。是以他努力杀敌,努力在战场证明自己,想要拥有做个随从的资格。
果不其然终于有一日侯斯年看到了他,但他是对刘寡说,“这位小将士不错。”
王猛记得自己那时有多激动,他恨不得当时就跪在他脚边说,我愿意跟着您,愿意当您的近卫,愿意为您赴汤蹈火。
可侯斯年却是说,“有勇有谋,可堪重任。”
太子刘寡与他交好,两人无话不谈,侯斯年既这样说了,刘寡便多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道:“便晋为三等参军。”
王猛有些回不过神来,侯斯年便拍拍他的肩,道:“凡为国出力,太子殿下不会埋没英才。”
益王刘敬在一旁哈哈大笑,说,“王参军还不快谢过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本帅身边还缺个冲锋,可愿到本帅身边来吗?”
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刘敬却当他答应了,欢欢喜喜的揽住了他的肩膀,说要他同几个先锋一起讨论作战。
他一边听刘敬说着,一边回头看了侯斯年一眼,却见他冲自己笑着点了点头,就同刘寡一起去阅兵了。
知遇之恩
王猛想,怎么会是太子对他的知遇之恩呢,明明是侯斯年对他的知遇之恩啊。是侯斯年最先从千万将士中看到他的,是侯斯年一句话他才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士兵摇身一变,变成可以去建功立业的参军的。
救命之恩同知遇之恩,哪一样不足以要他以命相报呢。
王猛这样想着,眼眶不由再次有些潮湿,他从马厩中牵出一匹马来,昼夜不舍的赶往了长安。
但他拼命的赶路,可等他到长安时,也已是两日之后的事了。因他自疫区而来,进宫看守怕他带来疫症,还带他换洗了一番才许他进宫。
王猛几日没有合眼,亦是多亏了这几桶水才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
未央殿里昔日的太子,如今的汉帝刘寡正同扆升一起商议处置疫区的对策。瘟疫像是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敌人,自古以来每任皇帝在位时都会遇上一次,有的甚至可遇多次,针对如何控制,老祖宗亦早留下应对举措。刘寡对疫情虽然揪心,但也知该如何冷静处理。
不过见王猛求见,刘寡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疫区封锁,所有呈到朝廷的公文奏书都会通过驿站呈递,根本不需再派人到长安来。
除非是瘟疫蔓延,更加无法控制了。刘寡免了他的礼,脸色严肃的问道,“王将军,有何时奏来?”
“下臣有托侯阳王遗命”王猛本不想哭的,可在说到遗命两字时还是猝然崩溃了,他在殿中潸然泪下,哽咽道:“臣有托王爷遗命,要将此帛书呈给陛下亲自过目”
他不待说完,扆升已是从席位上冲了过来,他揪着他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大声问道:“你说什么?遗命!谁的遗命,侯斯年的遗命?”
“是。”他看着扆升面目全非的脸,痛心道:“王爷染疫了!”
扆升仿佛被雷劈过,手一松,接着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他面前,他不敢置信的摇着头,“染疫,侯斯年怎么会染疫?他怎么可能染疫?漠北那么多场惊险他都没死,怎么会染疫了。”
听他提起旧事,王猛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他道:“江阴王突发疫症暴毙时,侯阳王殿下在场。还被他用血喷了一身,我接到王爷遗命,王爷也已经口吐鲜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