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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从回忆里回过神的时候,看着周嘉南,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陌生狠厉的少年与记忆中那个温和平易的邻家哥哥混为一谈。她忽然想起姑娘以前说过,东厂的人,只要他们想查没有查不到的,又想起他昨天那样凶狠的样子完全不是记忆里周家哥哥的样子,不由得后退一步有些害怕道:“你不是周家哥哥,你在骗我。”
周嘉南发现沈云舒的声音都在发抖,有些苦涩道:“云舒,我骗你所图为何?你在害怕我吗?你还记不记得我最后一次教你的那句诗,是王维的那句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第10章莫听穿林打叶声(十)
沈云舒的周身仿佛雷击一般,当时只有他们二人,这样细微的事,旁人如何得知。她终于不得不相信眼前之人确实是周家哥哥无疑。心中的恐惧倒是散了大半,可她想不明白周家哥哥那样温和的一个人,怎会变得这样凶狠可怕?
周嘉南见她终于相信了自己,便走过去温声问道:“云舒,你这些年过的好吗?怎么会到京城来,又怎么会到教坊司?是沈家叔父出什么事了吗?”
沈云舒摇头道:“我还好,我爹应该也还好,我…,我到京城来讨个活路。”
周嘉南觉得话中有话,一低头又看见沈云舒那双布满冻疮的手心,便追问道:“你这手怎么?你是沈县丞的孙女,怎么会活不下去呢?”
沈云舒为难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也知道,我祖父一向不喜欢我,有了弟弟以后就更厌恶我了。我娘生了重病,花光了积蓄,我祖父让我爹休妻,他不肯,就带我娘去了朋友家躲着。我祖父就把我送到了自幼定亲的人家做童养媳,后来又被卖到农户家,这不是今年浙江大旱吗?我就逃难到京城来了。”
周嘉南突然走到她面前,怒道:“谁干的?谁变卖的你?你告诉我,我杀了他们!”周嘉南眼神突然变得很可怕,比他在诏狱里的样子还要可怕。
沈云舒忽然后悔自己告诉他了,连忙道:“你不要再问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还好端端的活着吗?你别这样,我害怕。”
周嘉南看见沈云舒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吓到她了,连忙柔声道:“对不起,云舒,你别怕,我不说了。”
沈云舒低头转移话题道:“周大人和周夫人还好吗?”
周嘉南垂目低声道:“爹和娘七年前就死了,我们家被奸臣所害,抄家灭族,只有我活了下来。”
沈云舒突然感觉一阵心痛,周大人和周夫人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下场?家破人亡,难怪他会性情大变,她抬头看他一眼,怯生生说道:“对不起,让你提到伤心事。”
周嘉南摇头道:“没关系,纵然你不说,我也忘不掉。”
“你,做官了,是考上科举了吗?”
周嘉南苦涩笑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考科举了,也不配做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