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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莠……”林禹在程莠的控诉声里湿了眼眶,他的铁石心肠在程莠面前不堪一击,“你也知道是我。那天晚上,你和师父吵架也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吧,你从来不是怨天尤人的人,更不会自怨自艾,是我对不起你……”
程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看着林禹,声音比寒夜的风还刺骨:“是我把你逼上绝路的吗?当初你拿着画,本就没想过回雾山把画交给我爹,你故意找到秦子涣向他透露我的行踪,好借此跟着我们去千路岭,还想算计我们下地宫,那守藏人也是你唤醒的对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她把一桩桩的罪状都一一揭露出来的时候,尽管他想象过无数次这样和她反目成仇的场面,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坦然面对她的质问。
穆洛衡一直冷眼看着林禹,未置一词,林禹始终没看他的主子一眼,尽忠职守地做着他的弃子。
“地宫里有上头人想要的东西,他……”林禹垂下眸恍惚了一瞬,“他想借你们之手除了守藏人,他说,守藏人是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烂鬼,几十年前就该灰飞烟灭了,实在不该多留这么些年。”
穆洛衡的眼神越发阴冷,袖中箭悄然滑落掌心,被宽大的广袖尽数遮去。
程萧仪拄着驭德,撑着自己残破的身体,悲痛地看着自己养了十三年的乖巧徒儿,却不曾想是养虎为患:“禹儿,若你还有一点未泯的良知,听为师的话,放了你师弟,他是无辜的,留下画,你走,我就当,从未收过你这个徒弟。”
林禹像是被雷当头劈中,头皮发麻地脱口道:“您要将我逐出师门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是疯了吗?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事情早已没有了转圜的余地,都是他咎由自取,他们肯饶过他一命,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林禹一哂道:“既然您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把画交与我呢?”
程萧仪沧桑了眉眼,像一个被岁月伤了好几度春秋的老人,他无力地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本想用你钓出你的主子,不曾想你的好主子城府够深,把我们都摆了一道。”
林禹苦笑着道:“是,今日我的任务就是玉石俱焚。”
“林禹!”程莠心急如焚地喝道。
林禹忽然道:“你以前都是唤我三哥的。”
程莠一愣,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会儿林禹还没有拜师,她便成天追着他喊三哥,生怕他拜到别的师叔的门下,把他当她爹的三徒弟喊。
程莠模糊了眼睛,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恨不起来他,十三年,陪她偷鸡摸狗的是他,做坏事帮她打掩护的是他,替她受罚的是他,就连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的还是他……往昔点点滴滴,历历在目,他怎么就会是那个怙恶不悛的叛徒呢?
她一不小心红了眼眶,哽咽着道:“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明知故犯,戳我的脊梁骨,林禹,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林禹被她婆娑的泪眼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忽而尘封的心事挣脱了枷锁,把他的心胸撞了个支离破碎,他不敢,他不能,可是他还是要说,他要把自己的痴心妄想和盘托出,他道:“阿莠,你大概不知道,其实我喜欢了你好多年。我作恶多端,离经叛道,罪无可恕,但我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句,我从未想过害你,更未给你下过毒。”
穆洛衡听了他的话,深深皱起了眉,袖中箭绷在了弦上,对准了他的咽喉要害。
程莠噙着眼泪怒极反笑道:“是吗?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不杀之恩?”
林禹道:“不,我……”
突然,异变遽生,朱襄趁林禹分神之际,猝然一掌拍在林禹的手肘上,既而一扭头,刀锋不可避免地在他脖子上豁开了一道皮肉外翻的口子,可他无动于衷,全然不顾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在林禹猝不及防的一瞬,抬手去夺他插在腰间的半截画卷,与此同时,将自己手里的半截画卷扔了出去。
然而那半截画卷还没来得及脱手就被林禹一把拽了回来,他猛地扼住朱襄的手腕向后一折,腕骨应声而裂,他死死地拖住朱襄,而后抱住他直接向悬崖下仰去!
不过弹指之间,众人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反应,林禹已经把朱襄一起拖下了悬崖!
程莠想都没想一把甩出腕上红绸,想要缠住朱襄的一条腿,林禹看着那赫然飞来的一抹艳红,在月光下灼灼耀眼,滚烫了他好些年月,映在他漠然无光的眼瞳中,如同星星之火,燎起了整片荒原,他赴以全力,抓住了她最后的温柔。
红绸猛地绷直,两个人的重量直接将程莠坠到了地上,她整个人重重地扑倒在地,红绸生拽着她直往崖下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