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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琅死死地盯着那套编钟。通常情况下,编钟会按照徵、羽、宫、商、角的五音顺序排列,可这一套编钟完全相反,就像是地宫中其中一套编钟的镜像!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排错了位序吗?那如果两套编钟全部正确归位,又会发生什么呢?
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把贺琅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收回目光,看向大厅中央一挥一动中盛气凌人的穆洛衡。
是巧合吧。他默默地想。
月华地宫……会和摘星阁有关系吗?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地方。
剑舞毕竟不是舞剑,穆洛衡踩着律令的步子轻缓流畅,软剑出锋的速度施施而缓,轻吞慢吐,却势如脱兔,那慢条斯理的软剑不急不徐地在空中划过道道锋芒,薄刃铮铮而鸣。
鸦青的袍子时绽时收,穆洛衡一步跃开,凌空一个旋身,长袍飞舞,展臂落地后仰身旋锋又顺势而下单臂撑地猛地后翻而起!
场下一阵高呼喝彩。
鼓令徒然快了起来,仿若和风细雨倏尔变成了疾风骤雨,编钟的旋律也随之铿锵激昂,穆洛衡落地后的身法在恢弘盛大的奏乐中愈发洒脱,剑气逼人扫四方。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注)也不过如此吧。
那一招一式的剑法逐渐显现出来,繁复多变的剑式配合穆洛衡独特的身法,剑舞在观赏性和适战性之间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软剑凌厉的锋芒咄咄而出,气吞山河之势不可挡。
却见那软剑遽然一个掼刺,直直向东南角的贺琅而去。
贺琅面沉似水,低垂着眸眉都没皱一下,扑面而来的剑气将他如墨的长发撩起,三尺剑锋上映出他寒星般的眉目,贺琅忽地一抬腿,从容不破地用一双筷子夹住了剑刃。
“叮叮叮”几声,一双筷子一柄剑在闪烁的剑芒中挽了几道令人眼花缭乱的锋花,贺琅猛地一抬脚踢上桌沿,连人带凳子一个半旋而出,被筷子夹住的软剑溘然弯成了一个半弧!
旋即贺琅筷子一松,软剑骤然绷直,颤颤而动抖出了残影,锋回路转又向贺琅折行而上!
“贺大人的剑不错,不妨拔出来让大伙瞧瞧。”穆洛衡气定神闲地道。
“此剑戾气太重,不便出鞘。”贺琅一个仰身避开,抬脚一勾桌案又坐了回去。
紧接着贺琅一拍桌案,内力控制有度地将面前的空玉盏震了起来,直向穆洛衡飞去,穆洛衡姿态从容地后退半步横起了软剑,“叮”的一声脆响,玉盏撞到了剑身上,然而玉盏却没有即刻掉落,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着,仿佛下一刻就能迸出火星子!
穆洛衡转腕一抬软剑,将那玉盏端置在了剑身上,而后托着玉盏走了几招刁钻的剑式,蓦地压腕剑尖指地,玉盏直直地沿着剑身向下滑去,在玉盏落向地面的那一刹,穆洛衡倏地剑尖一挑,挑着杯腔挽了道破风剑花后扬手一甩,玉盏打着旋地撞到了一个钮钟上应声而裂。
峨峨洋洋的乐曲声中遽然插进一声不和谐的音律,贺琅应着玉盏破碎的声音踩着那旋律之外的令调一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一跃而起,抽出腰际的平安扣化细带为鞭迎上了穆洛衡的软剑。
贺琅猝然插进剑舞中并未打乱鼓令的节奏,他手中的细带配合着穆洛衡的剑势,在那起承转合的招式中,融会贯通对方的身法特点,收敛了一贯的锋芒,刚柔并济地将那平安扣出锋成刃,与穆洛衡武起了双人剑舞!
穆洛衡也没想到贺琅会真的跳出来接他的剑,并且全然承着他的剑意跟着他的剑法走,丝毫没有打乱他的剑式,贺琅惊人的洞察力和模仿力让他不禁有些胆寒,这是他这么些年第一次惊叹一个人的能力,而如果是这样,他根本就没机会在这场较量中探清对方的底细。
这场剑舞由独舞变成了双人共舞,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大厅中央纷乱影绰却又不失灵韵,众人的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身影,连喝彩声都小了许多,生怕打扰了他们似的。
想来剑舞毕竟不是打架,这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动起武来一个比一个优雅,优雅之中婉若游龙,优雅之外寒芒闪烁。
柔软至极的细带缠绵着软剑避其锋芒,在那吹毛断发的剑气里挥洒自如,红影绰绰,穆洛衡的剑法随着鼓令的起伏跌宕愈发变幻莫测。
贺琅眉目一沉,敏锐地察觉到:他在发难。
穆洛衡不着痕迹地改变了剑法走势,招式仍是层层递进,剑意却已经大相径庭,软剑刃薄锋利,风刃直掀而出。
这是一道弯月般的无形风刃,风刃里的杀伐气半放半敛,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一尺见方内,方圆之外风过无痕,方圆之内却锋芒毕露,排山倒海般向贺琅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