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对着眼神懵懂的孩子,沉默片刻。
按在剑柄上的指骨颤抖泛白。
「师……师姐我……不行……」就在我咬牙从喉里挤出拒绝时。
一道凛冽白光划过。
七八岁的幼童仍旧睁着水汪大眼,只是脖子上,闪现一条窄窄的血痕。
他无力摔倒,砸在地上。
干枯的稻田里,尘土扬了漫天。
而祁莫懒洋洋地靠在一旁,单手握鞘,又吹了声口哨,召回长剑,「咔擦」归鞘。
他没个正经道:「师弟啊,男人可不能说不行,特别是在女人面前。」
我:「……」
「滚滚滚!」宣燕白了他一眼,又看我紧张得满脸通红,以为我在羞赧。
便拍拍我脑袋安抚道:
「别听你师兄瞎说。不敢下手很正常,我第一次面对『五奇鬼』的时候,比你还僵呢。」
宣燕打了个响指:「再历练几次,就顺手啦。」
我不轻不重「嗯」了声,垂下眸。
看着宣燕腹部张牙舞爪、仿佛在伸懒腰的蠕虫。
它的触手都舒展开了,在吸收幼童死前痛楚的怨念。
当祁莫杀死我所有至亲,你们也是如此,欣喜雀跃么?
我心底一阵凉意。
愤恨心想:
我要你们死。
18
其实通过历练。
再结合前段时间讲习。
我能摸清楚,他们背后的规律。
蓬莱山仙气缥缈的礼极殿里,玄青仙尊教导我们:
「仙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民感而敬,供奉香火,是为上乘。」
「民畏而惧,怖忧丛生,是为下下。」
但这是黏虫对于寄生者的愚弄。
供奉香火,可得灵力,助其壮大。
胆惧而死,也可滋补虫体,使其成长。
要如何让芸芸百姓,对灵山仙长们,又敬又畏呢?
很简单。
晚间回到蓬莱,我自言自语地记录:
「将『鬼怪邪祟』制成小册子,发到民间,与灾害挂钩,危言耸听。
「于是灾难来临,民众会以为,洪水泛滥了是河伯,要献上新娘;旱灾降临了是旱魃;大荒之年,太岁会降临……
「修士再下山『除祟』。
「这样,众生敬之,供奉香火,得其灵力。也会畏之,死前忧怖加身。」
所以每次历练归来……修士都大有长进。
我将笔迹斜乱的记录一合,望着窗外斜月,打了个寒颤。
他们……或者说它们……
像是世间万物的规律,钻入一切合理的解释里。
构成凌驾众生之上的铜墙铁壁。
似乎无法击溃。
19
太痛苦了。
我甚至不确定,我的仇人,到底是祁莫、是仙山。
还是那群狰狞的虫子。
这天清晨,我烦闷地绕着蓬莱跑圈。
黏虫触手帮人脱胎换骨,我身体比以前强壮,连跑十圈都不带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