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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瑞面色清秀,有一双堪比小鹿般明亮有神的眼睛,此时却黯淡无光。
他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将自己身体包裹住,本就清瘦的身子显得更加消瘦,立在台阶上仰头望着纷纷扬扬的细雪,脑袋放空,哪怕洁白的雪落在密长的眼睫也不觉得冰冷。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陌生人的催促声:“小伙子走不走啊,别在这挡道。”
“对不起。”唐瑞握紧手中的药袋,下意识侧身站在一旁低头道歉。
女人似乎没听见,又或者听见也不愿回复,牵着自己七八岁的孩子匆匆离去。
相比较大人的愁容与冷漠,孩子表情截然不同。
只见他扭头向落在身后的唐瑞做了个鬼脸,而后跟在女人身旁蹦蹦跳跳地走了。
唐瑞愣了一瞬,恍然笑了起来,很淡,转瞬即逝。
小孩子的世界可真单纯。
他想。
往常这个时候拿完药,唐瑞可能已经匆匆跑回家了,因为他知道家里还有位躺在病榻上的奶奶不放心自己。
可今天专家的话一直萦绕在脑海,唐瑞十分抗拒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小伙子,当初出院时你奶奶癌细胞已经扩散全身了,最后一点时间,你做好心理准备吧,这药物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效果了。”医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唐瑞消瘦的肩膀,无奈摇头离去。
他虽心疼这小孩年纪轻轻就得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有人愿意当老好人,谁也不欠谁,更何况癌细胞扩散在医学这样发达的今天依旧是个难题。
唐瑞握着手里的药物在走廊上坐了很久,直到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人挤人快喘不过气来,他才提着袋子慌忙逃走。
这雪很大,唐瑞却不紧不慢地走着。
每当这种时候,唐瑞喜欢将自己脱离于世界之外,静静地观察四周的人。
提着公文包匆忙路过的青年、抱着奖状兴高采烈的小孩、熟练烤着红薯的老奶奶、用力翻炒栗子的大哥……
擦肩而过的路人,或许都会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可能会有相同境遇的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却不熟知。
这大概就是身为‘人’的有趣之处,如果把人当做一个集合,做过同样的事、说着同样话的人作为一个同质属性,而他们却不一定在同一个空间。
就像命运,能在同样境遇的人身上炸出不同的火花,谁也说不准那是热烈的响炮,还是稍纵即逝的哑炮。
唐瑞走在天桥上,用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游离。
他的灵魂在此刻仿佛外出了,望着两端的车水马龙,迷茫而困惑。
奶奶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不知道若奶奶也离去,他该如何dú • lì于这世间。
一朵朵雪花落在他的眉宇、鼻梁上,触碰之后化成点点水渍,像是一场场亲昵的吻别。
唐瑞从不抗拒雪,他记得奶奶说过自己出生的那天恰好下着很大的雪。
外出打工的父亲不远千里赶回来陪在母亲身旁,等待他的降临。
母亲生他的过程很漫长,比预产期晚了一天,却没少一分疼。
凌晨六点,天蒙蒙亮,窗外的雪以势不可挡之势下了整整一夜也没停的迹象,寂静中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他出生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父亲希望他以后能够健康平安地成长,便取了个“瑞”字,包含着父母亲对他殷切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