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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黑暗让他晕眩。
过了一会,他还是选择睁开双眼,抖颤着挣出双手,喉咙里尝试发出一些干涩的声音。
“别动。”一道很冷的声音响起,就在不远处。
罗季本能地感到害怕,往后退。
“幽闭恐惧症?”
神识这才回归肉体,罗季脑中清明了一些,“没那么严重,只是怕黑。”适应了环境之后,他很快回忆起女人的声音,是在无名村大路上遇到的女人。
“这是哪?”罗季问。
女人没有正面回答,很显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具有给他解释的义务。罗季突然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唐突,第一反应是慢慢攻下她的心房,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精力不足以支撑这项浩大的工程,就死鱼般倒在一旁补充体力。
本来以为会是无言,女人突然开口,“你妈妈也是这样,不自量力。”
这句话一下点燃了罗季,他强撑身体,问,“你认识我妈妈?”
“是韩氏的大小姐告诉韩朔你下了毒,门口的人和韩朔是一伙的,你的长发太有辨识度了,他随便描述一下就可以轻易把你揪出来。”
来龙去脉罗季差不多已经猜到了,如果不是勾结,他们不会那么快知道,他没想到韩朔的手竟然已经伸到这里来了。
“这是哪儿?”罗季又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是他们关人的屋子,这里地理位置偏远,信号被屏蔽了,外面的关卡又被人把着,你是插翅难逃,只有等人来。至于我,韩朔不会把我怎样,但等我救你就来不及了。”
罗季已经不想思考自己的处境,他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完全放空在一个小空间,以获得由内而外的安全感。他盯着一团黑暗,“我小时候有自闭症,经常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有一次他们不知道里面有人,把我关在里面三天三夜,从那以后我就很怕黑。后来长大我努力融入人群,学会说话,但还是发现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兴致缺缺,大家也从来都把我当异类。我很喜欢长头发,觉得很美,就留了,他们却觉得不可思议,男生也能留长头发?”
想到自己的童年,有一种熟悉的安心,他继续说了下去,“我陷入过痛苦的自我怀疑,后来我外婆告诉我,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是可以接受各种各样的人的,现在人们觉得那些规则理所当然,只不过是荒谬久了的正常,我不用和他们一样。她用笃定温和的力量包裹着我,伴我走过了童年。”
“我童年也很喜欢植物和昆虫的,”这句话就缺乏了对象,有些自说自话了,却又是给某个人的,“我五岁有个犯罪分子闯到我的幼儿园来,那时候我大班,老师都在忙,他从天花板把血滴在了我的书册上,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我意外不是很怕。”
剖析本没有意义,看到他发抖的身体,女人还是受到感触,放缓了语气,“亲生母亲不在身边很辛苦吧?”
“我妈妈小时候给过我无微不至的关爱,我脑海中还有和她一起在暹耳国时候的记忆,那时她那么温和,对我很好而且不会觉得我是易碎的娃娃。她这么多年狠心离开我,在最后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又选择给我发短信‘不要忘记我’,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想让我正常生活吗?现在我远渡重洋又落到这个境地就是为了她的遗志,可她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女人叹了一口气,“孩子,你要明白你妈妈的心,她也许不是不想告诉你。”
罗季本来只是想从女人口中套话,这么久以来这些伤疤在时间下一遍遍过滤早就不见血了,只是后来说得愈发真切,也不得不跟着愤怒起来:作为妈妈她就这么无能,推开了又要证明他的存在。
他转过身去,碰了一鼻子灰证明这是一堵墙,他认为这个空间不会超过十厘米,也没有食物没有水,不知道能撑多久,“我一定要查出真相。”是执念,逃不开的。
“孩子,我不能帮到你什么,我只是个没有什么能力的律师。”
律师?罗季已经在心里猜测这位律师和韩朔以及整件事情的关系了,身体上还是一动不动,哀莫大于心死的姿态。
“我念书那会认为律师是能改变世界的角色,清晰地知道管理世界的法度,发挥它基本的功能:帮扶弱者,维护平衡。可后来发现很多东西都是谎言,一吹就泯灭在这个世界上了。”
“只是苦难是恒常的,我没有办法去攻破,甚至自己长久以来自以为搭建的楼阁——学历、外貌、性格、修养,这些东西也像沙子,在山洪来临时候显得那么无能为力、一文不值。”
罗季想律师都有些救世情节吧,看到很多案例以后一遍遍淘去沙砾,还原本真,和他在古堡里经历的是一样的过程,可惜这股洪流太大,他们在里面都不过是一叶随波的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