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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饶是他语气里带着这般诧异,那狐族少女却并未望向他,她只是睁着一双泛着紫气的眸子,用那双透亮的瞳仁望向远处的帝君。
望着那双漂亮到近乎假物的、却又与记忆中所见如出一辙的桃花眼。
狐族独有的紫眸中,眼底光华渐渐涣散,她感到自己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临死前的记忆开始转动起来,那梦里的片段又一次在她眼前上演,成了她死前最后看到的一幕——
那是七年前的妖皇城里,彼时她躺在上一任妖帝的榻上,衣裳不整,眼看着就要被那面目鄙陋的老妖帝压在身下,忽而在这时,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声响!
——那是妖王的军队,已经攻破城门,杀入后宫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老妖帝蓦地神色大变,于是随着他一起仓皇抬头,下一瞬她听见无数的宫人在远处哀鸣,一声又一声,和着床尾那窗棂上映着滔天火光,紧接着有人一剑劈开了那雕花木门,自屋外走进来,在刺目的光线里露出了一张极为年轻的脸。
只一眼,她便再也没能从那人身上移开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眸子,哪怕眸光空洞而漠然,眼尾轮廓仍是出尘得好似降世谪仙,因此,即便那时他手中还提着淌血的长剑,依旧没能折损他的风姿半分,反倒叫他看上去更为勾人心魂。
以至于等她回过神来,老妖帝早已死在了那人的剑下。
墨绿的血水溅湿了她的面庞,她一动不动,有些失神地望着身前的人,然而那人却并未看她,只兀自收了剑,便将视线移开,神色漠然地走了。
自始至终,从未看她一眼。
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门外的赤色火光如水漫过,随着逐渐模糊的记忆一起飞速褪去,轻染睁着眼,眼前之景从那皇城床榻上回到了苍鳞山石阶前,却发现那叫她倾心爱慕的人,始终都与自己隔着数步之遥。
而那未出口的爱慕还未说出口,只在顷刻间,散在了那双渐渐枯萎了的紫眸之中。
下一瞬所有幻象尽数破裂,浮游剑自她眼前向后一掠,离开那道被刺穿了的胸膛。血色四溅,而手执剑柄的红衣帝后回过身,重新望向不远处的帝君。
帝后那双银灰色的眸中不含一分情绪,却又格外专注地望着她的心念之人,像是在等着他的下一句指令。
美人劫与杀伐判的双重侵蚀之下,帝后额心的花钿血红欲滴,叫她此刻看上去既像是清醒至极,又像是执念已深。
第48章生如死|之四
三日后,混沌之地,麒麟城。
辰时,天将破晓。朦胧浅淡的晨光里透着些凉意,照得这城中一片荒凉。而那平日里最是热闹的东荣大街上,此刻也只剩一派死寂的荒凉。即便偶尔有行人经过,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一副躲避着什么的样子。
满城上下透着沉沉的衰败之气,仿若一座巨大的坟墓。于是那街心的六道客栈前,于一夜之间盛开如绯云的桃木,也因其过于妖冶的色泽,而成了不详之兆。
——预兆着人界将毁,乱世将至。
故而城中流民人人自危,整日躲在屋内不敢出门,唯有自东境退守至此的修仙者,才会偶尔出门围着街道巡视一圈。但怪异的是,那些出现了的都是些法力低微的低阶弟子,当中甚至连一个佩剑出行的也无。
就仿佛,前几日那传言曾在城中出现过的几位仙门宗师,也只是短暂地在此停留了一下,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如此一来,便意味着唯一被解救的希望断了,一时间城中人愈发心生惴惴,忍不住纷纷开始焦急地胡思乱想,却又无人敢亲自出门打探。直到又过数日,一些人的家中囤粮耗尽,才迫不得已上街讨食。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于是这几日,那些出门巡视的仙门弟子,总会在街角巷口碰到一两个饿得面黄肌瘦行人前来拦路,伸着手朝他们讨要饭食。
因着修行者需积攒功德的教诲,一开始,弟子们还会尽力拿出干粮来接济这些人。然而到了后面,这些人越来越多,弟子们的粮食也耗尽了,他们便只能给那些人输送灵力来暂缓饥饿。而狠心一些的,则是选择绕道行走,见死不救。
这般做法委实不仁,但又确乎是无可奈何。以至于到了今日,恰巧轮值的北境弟子方青,即使是临到出门前一刻,他那张少年老成的脸上仍是带着万般不愿。
然而饶是如此,丁延堂的命令他终究不敢违抗,只磨蹭了半刻,他仍是提着木剑出门去了。
寂静无声的街道之上,方青低着头,一边四处打量以避开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城民,一边走得格外匆忙,想要快些结束这一次巡视。就这样过了一刻钟后,他终于顺利地绕过了最后一个街角,正要松一口气,忽而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