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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凡人食五谷杂粮,大多天性好酒色,而妖族之中,又有不少诸如狐族、魅族之类的,天生有着好皮囊的族类,所以,那些在人界看腻了所谓“人间绝色”的凡人,便想来这靠近妖界之处,找一些人间所没有的异族美人,一为赏美色,二为行极|乐,故而,这城中的勾栏酒肆也是一年比一年的多了起来。为此,外界的男子们常戏称此地为人界的“梦中乡”。
梦中乡,梦中乡,美景衬美人,美人配佳酿,一醉入梦,贪欢半晌,实乃人间一大兴味。
而这“梦中乡”里,最富盛名的,还要属那蔓花楼。
那蔓花楼里的美人是出了名的多,且酒楼建造奢华,所处的位置也是选得极其巧妙,恰恰就在桃花渡渡口旁侧的息月桥边。那桥从桃花渡之上横跨而过,平日里商船来往络绎不绝,是个极好的揽客位置。
因此,这蔓花楼在平日里便热闹得骇人,今日夜更是如此——因为按照惯例,今夜恰逢岁末月圆,正是蔓花楼每年一次大摆筵席、甄选两界花魁的时候,故而这渡口之上比平时还要热闹几分,甚至还有一些从各地赶来的富甲商人,专程来此地看妖族美人。一时间,息月桥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而等到了开宴之前,街上人多得甚至都让人站不稳脚跟。
一片热闹嘈杂的喧嚣里,有一只小船在渡口靠岸,从上面下来一位身穿淡黄长裙的少女。少女身姿纤细,戴着墨色的长纱幕篱,在满街灯火之下,隐约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正是不久才从妖界回了人界的梦幽。
梦黎刚一落地,便被扑面而来的人烟气给熏得打了个喷嚏,她忍不住蹙了蹙眉,末了却只能压下不适感,艰难地往人堆里走,又足足花了半刻钟,才从渡口走到了另一侧的河桥之上。
此刻桥上华灯璀璨,照得河水潋滟如苍穹。河面泊着几只造型华美的画船,船两侧的灯影像细碎的星光沿河铺散开,足足绵延了十余里,像是散落的人界星河。
但这般美景,梦幽却是无心欣赏,眼看着宴席将开,四处越发热闹,她就越发不安起来。
——因为她是来找人的。
昨日,她在妖界的六道客栈买了消息,得知有人在这九华城里看见了失踪了一年多的游祈,所以她才匆匆跑来了这里。但却没想到正碰上了这花魁节,街上行人太多,使得她根本就不知该从何处找起。
若是平时,她还可以动用穷奇族的人脉来帮她找人,但眼下文叔不在,她又不能被她的姑姑梦黎发现,所以只能靠着自己独自来寻找。
顺着人群从桥上行过,梦幽先是站在桥中央往四处看了一会儿,大致弄清了此地的地形,才开始艰难地穿过人群往前挪动。期间为了方便,她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化作猫,在这桥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又沿街找了一番,却还是一无所获,甚至差点被蹭到了伤口。
眼看这里人越来越多,她便愈发焦急起来。
而与此同时,有人的心情与她完全相反。
酒楼门前,客来客往,站在楼门之外的老鸨苏溪子一边迎客,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眼尾的皱纹都掩不住她的好气色,整个人春光满面——她当然高兴,这人越多,就意味着蔓花楼在今夜赚得越多,她身为这酒楼的老板,得到的好处便也越多。
不出须臾,那酒楼之中就坐满了,她便将迎客的活儿一扔,跑到后院去,想要喝盏茶歇一歇嗓子。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一路穿过热闹的前堂,去到了无人的后院,耳侧瞬间变得清净了些。
路上,她遇到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在树影下练舞步,为一会儿的花魁比舞做准备,苏溪子便走过去嘱咐了他们一番。
待她说完,姑娘们一一应了,苏溪子笑着冲他们点点头,一边从他们当中扫视过去,末了,她似是想起来什么,道:“轻染那丫头呢,怎么没瞧见她?”
她口中的轻染,正是今夜最有可能被评为花魁的女子之一,是个才刚过及笄的狐族少女,却生了一张惹人怜爱的好皮相,且舞艺绝佳,算是这酒楼里她最得意的一位美人了。
但今晚,却是没见着她的人影,也不知道是又跑到那个屋子里玩闹去了。
要说这轻染,那是大有来头,甚至有传言说,她曾经是上一任妖帝最疼爱的妃子,但后来新帝即位,她便逐出了宫,最后辗转着竟然到了这勾栏之地。
听说三年前,她刚被人带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奄奄一息,后来是苏溪子看她长得不错,便从那贩子手里赎下了她。一开始到蔓花楼的时候,那性子是又古怪又暴躁,且还打不得、骂不得,谁都拿她没办法。直到今年,她才渐渐好转了些。除开平日里喜欢一个人待在屋中琢磨些什么,脾性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偶尔心情好了,甚至还会答应接客。所以苏溪子平日里都是把她当娘娘一样供着,任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