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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乐瑜用剧本遮住脸,没遮住笑,“跟你商讨剧本没事儿,当做问老师。”
“我可不敢当,你才是老师。”
然后他们谈到上半年各自拍摄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十月份估计太赶,最早十一月份能上。李谨问他:“你们票房一定能赢我们吗?”
她很难突然对一件事情提起兴趣,董乐瑜接着她的话说:“你们怎么这么没信心。”
“我还行,离姐没信心。我好奇到底是什么故事能引起大众共鸣,让我们毫无胜算,好奇我们会输成什么样子。”
“有关正义、悲苦、伤害的故事,是非对错淡薄,大众确实应该思考。”
他说这些,李谨笑着说:“那我们可真没戏。”
心血来潮,说干脆打赌,看谁能赢,明知赢不了也坦率答应,但赌注没说出口,仍然怕冒进,怕被拒绝,改日再说是个好词汇,给人再三思量的机会。
或许今天时机刚合适,吃完早饭,看完电影,一天过去一半。举止自然,恍若余生的光景都如今早那样平淡温暖,仔细想来是不错的选择。
“李谨,我们打赌吧,如果《齐奇》票房更高,我们就住在你那儿,《为人师》票房更高,你就住这儿,好吗?”
松开她,直视她的眼睛,这种气氛不适合微笑,但她还是笑了一下,“那天为什么不直说,怕我拒绝?”
怕,很怕,没提出过这种要求,和别人住在一起意味着迁就包容对方的生活习惯,意味着习惯她随时出现在视线里面。他想要这些,他怕李谨不想要。
点头,李谨用手遮住他的眼睛,说:“你再问一遍,别利用优势,我看看还动人不动人。”
一样的话说第二遍,眼睛没了遮盖,李谨说:“动人。”
点头,说:“我们打赌。”
何时往前进上一步,没人预知,他们筹划安排,仍有不速之客,既来之则安之。还有三个月让他们和独身生活告别,随后彻底入侵对方的生活。搅乱衣柜、留下脚印,搬进来的不只是单独的一个人,还有太多生活痕迹会一并跟来。到底有没有准备好,或者他们到底能确定在一起多长时间,未知选项太多,但总想往前走,没人退却,是个好兆头。
再次拥抱,他们真像《出城》一样,纯真干净。
“如果我们是夏柠和韦诚,你能接受吗?”
意识到李谨想多了一些事情,“我们现阶段可以柏拉图。”
先有亲密关系,感情升温迅速,降温过程相应的迅速起来,早盛的代价是早衰。肉体和灵魂要先选一个靠近,没有两全其美,他们明白这个。可以选择速食,更可以选择享受精心准备一切,从采买到初步处理到起火烹饪,餐桌布置,香薰蜡烛,水到渠成,安然自在。
他这个年纪什么没经历过,他和李谨且行且停,自会走到终点。
“李谨,我爱你。好像只要你站在这里,坐在这里,不用为我做任何事情,你忙碌自己琐碎的小事,我会觉得生活可以继续,也应当继续。你可能是氧气,在那儿,我就跟着安心。”他从不这样,这怎么会是浪子说出来的话,疯狂过,表面意义上,寻找自我,埋葬虚无的过去,高喊口号,和过往和解。烟、酒、迪厅、酒吧,吵闹的那些,剥离的皮肉,十八岁探出头,离家。二十五岁一路高歌,寻求战胜过去的证明。都比不上二十六岁的那支烟的时间,如果人这辈子能选择一段带不走的回忆,那十分钟会在名单上始终坚挺。那是开始,他人生的中场打开,过往云烟,喧嚣不见。添进来李谨,她出不去。
李谨的疯狂发自内心,放肆的和循规蹈矩说再见,她的生气让他自由。
柏拉图不是她的答案,目前来看,偏离航道不远。调笑,“你这话千万别让其他人听到,他们会说我们疯了。”
“在你身边,我不会疯,前所未有平静,看似按部就班工作,但我好像真的在轨道上,不是提线木偶,有自己的想法,有追求。我以前没什么梦想,我过的多顺啊,没遇到什么挫折。那为什么会不舒服,光鲜亮丽,赞美淹没批评。迎接我的是前程,未来,但我特别不安。那些像泡沫经济一戳就破,虚假繁荣,总不能看长远,我怕坠落,我怕一事无成。”挫折教育的受害者,圈子里障眼法的厌恶者。
什么都变了,他说:“李谨,我能看见未来,无论怎样都有你。”
这段独白和告白那天一样打动人心,真挚诚恳。他拉完小提琴只慌乱那么一会,格格不入的跟着别人扯东扯西,游刃有余,掩藏真心。他们都脆弱,抱团取暖。虚伪的自由剥去,他们创造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