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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丹说:“你看,万大哥果真有一个盒子。”随即溜进房内,开了箱子翻看。
箱内仅有寥寥几份文书信件,秦丹快手快脚找到一份,借着未熄的灯光速速浏览,脸色骤变。尚琼也去看那纸上,才见赫然写着一段生辰八字,果真是一份简陋的抱养文书。
秦丹呆呆地说:“这是……师姐的八字。”她白天躲出去夜里又来,竟当真寻到这样一个结果,有些傻眼。
两人各怀心事,这时外头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显然万垂阳回来了。两人当即蹿出门去,秦丹却不让尚琼走,只藏身墙角。
来人正是万垂阳和赵金桂。万垂阳回屋拿出木箱,将那文书给赵金桂看了,犹豫道:“恰好今天你来,我便是想说这个。垂光长大了,我本来打算等她成亲时,把这些都告诉她……上头也写了,那时她亲娘眼看不行了,我娘于心不忍,便抱了回家来。老二那时年纪不大记得不清;我虽清楚,却是一个字都没提过的。”
赵金桂说:“既然都是一家人,我看倒是不说的好。本来好好的,老辈也都不在了,何苦再多事?”又低声说,“这些年你也吃苦了。”
安静许久,万垂阳叹道:“我自然当垂光是自己亲妹子,犹豫了好几年,因此一直没说。既然你也这样想,那就罢了。”说着竟将那文书凑近灯火,全部烧去。
两人又静默一刻,随后便说几句体己话。秦丹和尚琼沿着墙根趁黑爬走,狼狈而逃。
出得门来,尚琼久久不语。想到万垂虹大醉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当初垂光差点被他卖掉,简直怒从心起。秦丹看他不说话,低声问:“你是心疼我师姐么?”
尚琼说:“也许是,我不知道。”
秦丹红着脸说:“我看你也不错。我收回我的话,你好看,可你不是狐媚子。”
尚琼惊恐地后退三步:“啊???”
两人回到垂光房里,见她还练功未归,秦丹说:“我还是想要她回山去。这里不好,总之不好。”
秦丹夜里不在万家住,此刻对什么都好奇,东摸西摸。尚琼说:“你不要乱动她的东西。她要发火的。”
“我没有乱动。”秦丹回身摊开手,“你看,这是我师姐的耳环,就放在这里的。”一面翻来覆去地看,一面叽叽咕咕地说,“这耳环都坏了,坑坑洼洼,一定是不舍得修。整天说着成亲,也不懂打扮,粗枝大叶的,哪里像个女孩子的模样?”
尚琼自然认得,那一对小小的金耳环是垂光素日戴的,一路被刀砍掌削挨了许多打,才扭曲变形不好看了。他不喜欢听人这样说万垂光,便反驳道:“这耳环是在外头跟人家动手,被打坏了,她才摘下来。刚回家的时候为了给大哥治病,她整日里奔波,夜里还要去树林中练功,当然没有心思像你一样打扮得漂亮。”
“我漂亮吗?”秦丹听他一说,高兴地捧着脸颊,眼睛忽闪忽闪。
尚琼又觉得头痛,只得道:“漂亮的。”
秦丹高兴劲过了,又嘟起嘴巴:“她没有要成亲,也没有丢下武艺……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年纪还小,跟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尚琼说出这句话,自觉倒有了做长辈的威武。
“唔。”秦丹噘着嘴,回身不知捣鼓些什么,忽然跑出门去。
尚琼见她害羞,也便作罢。旁的都好说,唯独抱养这件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万垂虹几乎没有一日不醉,早已养成一觉醒来将前尘往事尽皆忘却的过人本领,这时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曾经说出过什么惊人之语,仍然嬉皮笑脸;可尚琼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过。
无论他是搬家时才趁乱看到了那封文书,还是早就明白这件事,这时总归泄露了消息。也许像赵金桂说的,别说,别多事,对垂光才是最好的。
尚琼和秦丹没有商量过,却默契地谁都没提。垂光仍旧练功不辍,只是尚琼再看她在眼皮底下进出,又像是不一样了。
过了几天,秦丹又来,死命拉着万垂光出去,央求道:“你听我一回!跟我去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垂光看她几日来都算乖顺,便答应着,不想这一去却直走出二十多里地,不禁一路都在问:“你又打什么主意?”
秦丹也一路都在赔小心央求不绝,到了另一处市镇才说:“在这里!”拉着两人进了一家铺子,问人取了什么又笑盈盈跑来,对万垂光一摊手,“你看!”
她掌中擎着一对小小的金环,造型圆润精巧,油光水滑崭新崭新。秦丹笑道:“我跑了这样远,才找到一家满意的工匠,给你补成这样。比原先还好看了,你喜不喜欢?我想让你来瞧瞧,有哪里要改的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