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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前排的司机浑身一颤。
不是,这位少女到底什么身份,居然敢这么跟大少爷讲话。
关键是大少爷居然没有给她扔下去,透过后视镜,他都能看到大少爷胸膛在剧烈起伏了,但所有对抗都是停留在语言上。
江聿说:“我哪里敢生气,说实话还不行了。”
司机:“……”
少爷,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记得少爷本科那会儿,他来学校接人回家,有姑娘缠着少爷,少爷都先是出言嘲讽,然后是毫不留情地甩开。
司机抻长耳朵,看戏似的期待后面的发展。
盛晴也不知道江聿突然生的哪门子气,她也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气得胸口发疼,语气也没有几分好气。
“你哪里敢?”盛晴抬高语气,“你恨不得每一根发丝都在叫嚣着你不满意。”
“今天盛佳和福仔好不容易来一次,又不是我拉着你一起来吃饭的,说好了一起吃饭,你又是这个态度,”不说还好,说起来盛晴也委屈,气得大喘气捋顺呼吸,“人家福仔怎么你了,用得着你把人家的生意到学历再到早婚这些事都贬低一边?”
“贬低?”江聿也气得胸口发闷:“那是我有问题,我应该提前做好你朋友的背调,免得故意讲这些我都不感兴趣的话题来热场子!”
大少爷在哪里不都是众星捧月的主儿,还从来没见过要自己热场的场合。
他虽然有些攻击性,但江聿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男人看到自己的情敌后仍然保持着高度冷静,而且并且掏心掏肺以礼相待的。
盛晴不知道江聿对自己的心思,当然也不知道大少爷内心的曲折百转,弯弯绕绕。
“你那是在热场子?分明是拆台好不好。”
浅水镇是盛晴心里的魔鬼窟,同时也是一块自留地,她人生的前半部分几乎所有痛苦都来自于此,但无论她如何斩断前尘,她的根基,她的源头,也在那里。
她可以逃离浅水镇,但永远不能抛弃它。
“我们那里的就是很穷,做的生意就是没有你的大城市高精尖,我们那里就是蒙昧无知就是会让人不上学,退学早的人就会早早结婚。”
盛晴下巴肌肉似乎无意识地抽搐了下,似乎马上就会哭出来。
她努力地喘平气息,却只换来胸腔更大幅度的颤动。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但我们就是如此。”此时此刻,盛晴和自己脱离不了的“家乡”站在一起。
都在说什么跟什么?
江聿感觉见那个什么福仔一面,盛晴的脑袋也变得不正常了,他深深睇她一眼,似乎还有很对话要说,但是看到她那双泛红的双眸,就把全部的话都憋了回去。
人生就是不讲道理的。
比如,江聿认为,对她人生改变最大的人,应该是他。
可他不想充当什么救世主,也不想盛晴对他感恩戴德,他只想有朝一日,两人能平等地站在一起。
但在盛晴心里,也许是青梅竹马的福仔更重要。
许许多多个高中午后,他顺着学校栅栏递给盛晴的衣物和烤冷面,虽然微不足道,但堆砌的价值远远比江聿“施舍”给她一份工作要多,要温暖。
多到盛晴可以忽视福仔已经订婚,但还是默默喜欢他。
以至于值得她在多年之后说出那句:那个混球很好,但得不到。
没有人规定一个高校的硕士研究生喜欢一个高中肄业的人是有多不光彩,多不好。
正是因为江聿的内心并没有这些世俗的沟壑,他才能在自己反复推理验证后如此肯定盛晴的“混球”到底是谁。
能被世俗衡量的,都不是真爱。
从小到大,凡是力争上游,保证优秀,甚至只做顶峰的江聿头一次对一件事表示无奈。
世间种种困顿,唯爱难解。
遍稽群籍、推理演绎后,爱不过是令高傲者低下头颅,令懦弱者勇敢,是自由者甘愿戴上枷锁,是唯爱主义者因爱为自由振臂高呼,是寻寻觅觅,上下求索,纷纷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