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页
黎司非瞳孔一缩,下意识看向建宁帝,他没有动也没有反驳,看来是默认了。靖州帝好像是出了一口恶气一样,很是满意地观察着黎司非的表情。她捧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朕好多年没有和别人说起这件事了。只因你为帝王,朕为鱼肉。不过现在朕得了天下,而且朕觉得,在他们的灵位面前,你也不敢不认。朕难得有这么痛快的时刻,二十年了,这些事终于要大白于天下。所谓的辰州八宿,也不过是如此啊!”
黎司非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看向建宁帝,声音有一点点颤抖:“官家,那个辰州八宿……竟是您?您……?”建宁帝终于抬起头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黎司非,随后点头承认了:“的确如此。朕说过,朕对不起靖远黎氏。可那又如何?朕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二十年,朕牢牢将这江山握在自己手中,让我朝不断强盛!朕就是天选之人,朕就是替父皇平天下的辰州八宿,朕有何错!朕愿意答应二姐来此议事,是想看看二姐会有什么变化,没有想到二姐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想要朕悔过!二姐倒是死性不改。”
“二十年了,朕已经想通了。朕已经不在乎你怎么想,朕不过是为长姐和母后鸣不平!”靖州帝冷冷盯着他,眼神也越来越可怕,“长姐本就多病,还要因为你的一点野心落得惨死的下场!母后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被皇后所逼迫,失了孩子又失了地位,最后还要失去性命!既然你对母后,对长姐的困境熟视无睹,就由朕来做!朕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你能做的,朕也会做到!”
建宁帝沉默不语。靖州帝越说越激动,就好像当年的裕文公主再一次活了过来一样。黎司非终于得以在二十年之后,窥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公主的身影。不怪郎青巫师如此沉迷其中无法自拔,那样意气风发的女人,又有谁会不为之心动呢?
可是宿命没有饶过她,二十年以后,足足二十年以后,她才有机会用回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名字,重新做回自已。黎司非不免觉得有些悲哀。靖州帝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随后冷笑道:“非儿,你既已知他的真面目,何不回到母亲身边来?你虽然像你那短命不识趣的父亲,但是依然是朕所出。若你能够迷途知返,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是喜欢云诏的那个丫头么?母亲可以看在你的份上,不对云诏出手,也不反对你和她在一起。这个条件如何呢?”
黎司非问她:“如果我答应了母亲,您能令越川人退兵,解除云诏和山诏的困境么?”靖州帝抬眼看他,像是有几分不可思议:“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越川人又不是朕的手下,朕约束不了他们。再说了,六十八部之中,争斗不休不是常有的事么?你我又有什么资格插手呢?非儿,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异想天开的好。”
黎司非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也只是随口一说,他知道靖州帝绝不会同意这个请求。她和建宁帝不一样,她借着越川人爬上高位,短时间甚至直到她死,都不会放弃越川。黎司非真正想问的是另一件事:“母亲,我想问您一件事。父亲的死,与您有关么?”
黎司非用的还是比较委婉的说法,想不到靖州帝直接道:“的确是朕。当时要杀黎晖的一共有两拨人,这你应该是已经清楚了的。他的人虽然没有告诉他究竟是谁最后下的手,但是朕的人可是回来了。战场上还有不少幸存者,朕打听这件事,可是比你要方便得多。朕知道,最后杀了黎晖的人左臂上纹着北斗麒麟!是朕最后杀了他,是朕赢了!”
纵然已经知道这个结果,黎司非的信还是微微抽搐了一下:“母亲……我能问为什么么?您和父亲在一起这么多年,就算您再不喜父亲,可还是有情分在,您——”
“朕从来不觉得朕和他有什么情分。当他答应这件事的时候,他在朕眼中就变成了和你们一样的、绑住朕的帮凶!朕不觉得杀了他有什么错的,他死有余辜!”靖州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话虽如此,他的忠义让朕佩服,也让朕觉得愚蠢可笑。你知道朕是怎么落下病来的么?是在你出生那一年,他即将带着你回靖远,便废了朕的武功!那是朕花了多少年月苦练出来的,被他轻描淡写一句‘有害天家’便废去,可不可恨!若不是有阿韶出手相助,朕恐怕今生今世都将在病榻上缠绵!”
靖州帝越说越愤怒,随后起身掀翻了桌上的茶杯:“你们倒是好,一辈子在研究你们有什么苦楚,有什么难处。可是朕也是人,就没有半点难处么?苏昌云,你踩着母亲和长姐的尸骨爬到今天的位置,杀了父皇将这玉冠夺到手中,又用无数人的血涂抹其上,握稳了它。朕佩服你,佩服你的心狠手辣。所以朕这二十年来一直在想,朕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事实是,朕的确做到了。朕会名垂青史,无论是好是坏!朕要向天下人证明,辰州八宿不过是伪说,八宿之命之人,不一样还是被朕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