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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圣明。”敬德长公主依然这样道,“官家好好想一想,您究竟是因何而动怒?”
建宁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敬德长公主挥袖,示意红拂他们都下去。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敬德长公主才开口道:“依本宫愚见,官家此番动怒,不过是因为泰格诺被人堂而皇之地杀死在长宁寨之中。而长宁寨是在先帝的主持下一手建立的,乃是我朝天威立于南蛮之地的丰碑,有人敢在那种地方动手,就是在藐视官家的天威。本宫说得没错吧。”
建宁帝望着她,仍是没有说话。敬德长公主又道:“官家此次想要出兵云诏,也只是为了天家的颜面。不过在本宫看来,这却是得不偿失的。”
“何以见得?”建宁帝终于开口了,“长姐也觉得,朕是错的?”
“官家当然不会错,只是一时心急罢了。”敬德长公主喝了口茶,悠悠道,“一群南蛮,敢触天威,当然要罚。可人不能罚错。云诏虽然有过错,但最好还是小惩大诫,也要给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严加惩处,方显官家仁德。再者说,大军刚从云诏回来,需要还好休息一段时日,且双方对彼此都较为熟悉,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本宫以为,官家还是谨慎些的好。”
她放下茶杯:“本宫还记得,当年辰州八宿现世一事。现下还有一宿仍未出现,官家担心皇位正统,担心江山社稷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官家不应该被八宿之说困住太久。那只是先人留下的传说,而非后人的准则啊!”
“……”建宁帝看起来终于是把话听进去了,他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长姐的话不无道理,朕会好好考虑。但云诏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敬德长公主点了点头:“理所应当。官家想怎么做?”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建宁帝淡淡道,“朕要云诏圣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负荆请罪!”
皇宫之外,质子府中,胧女依照危月燕的命令取来了千蛇蛊。她忧心忡忡地望着危月燕:“圣女大人……要不,还是晚一些再做吧?”普亚戈立起身子,看起来很担心。
“我们等不起了。”危月燕摇了摇头,无视了他们的意见,“我让你准备的水呢,拿来了么?”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一会儿就会端过来。”胧女把千蛇蛊放到危月燕掌心。危月燕接过它,轻轻点了点头:“你辛苦了,再去取些纸笔来,可能会有用得上的地方。对了,今天晚上不准任何人靠近这个地方。你也看好普亚戈,别让它进来捣乱。”
胧女点了点头,便抱着普亚戈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有人端进来一铜盆的水,等胧女找来纸笔,危月燕才把千蛇蛊放到水中。她命令所有人退下,独自看着蛊药在水中化开。
所谓千蛇蛊,以千蛇为名,并非是指其能御使千百条蛇,而是它带着的独特香味,可以吸引千百条蛇。危月燕用到它,是想召回京华城中四散的近百条信蛇。先前她一直利用蛇来收集京华之中的情报,现在该是用到这些情报的时候了。蛊药还没化完,那盆水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紫色。危月燕觉得不够,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把有些发黑的血滴了进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够,找出一把弯刀,划破了手腕。鲜血汨汨流淌,在已经变色的水中绽出朵朵红莲来。
有了她的血,蛊药很快化开,最后变成一团浓稠的紫黑色。危月燕不管手上的伤口,用手捧起水,洒在屋子里。她洒了小半盆水,又叫来胧女,让她把剩下的水在府中四角的排水口倒下去,之后再把盆子处理干净,别让府外的人发现。胧女捧着那盆水,轻轻点了点头。
“快去吧。”危月燕说,“我们等不了太久了。”
次日宫门一开,黎司非便纵马出宫,直奔云诏质子府。清晨天蒙蒙亮,街上都少有人醒着。但他心急,不想再等,建宁帝的决定危月燕越快知道约好,云诏那边也好有准备。他到了质子府门口,周围的守卫便蜂拥而上,拦住他的马:“黎公子,您要做什么!质子府现在严戒,不准任何人出入,您应该是知道的!”
“让开!我来传陛下的口谕!”黎司非赶紧勒马,但人没有下来,“你们难道要违背圣意不成?”
“我们并未收到陛下的命令,也不知公子要来的消息!”领头的守卫示意周围人退后几步,有些狐疑地望着黎司非,“公子所言,的确属实?”
黎司非喉结滚了滚:“这事要紧,我也是刚收到陛下的命令,便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周统领应该知道,这时候宫门才刚开,足以见其紧急。”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守卫:“如果陛下知道,我在这里受阻,日后他会不会责怪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