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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刻刻处于这种巨大的矛盾之中,他既自信,又自卑,总是不由自主地拿自己与所有人比较,没有朋友,害怕建立亲密关系,像一个隔着窗户窥看他人生活的局外人,活在生活的表面,不知幸福快乐为何物。
异世重生,他很庆幸,庆幸灵魂能够逃离原本的世界,与那具复制来的肉身相隔遥远,过往种种不复存在。但他也很惶恐,他躲入了别人的躯壳,偷去了别人的人生,依然要活在“正品”的光环与阴影之下。
忧愁如潮般涌起,汇聚在周不渡眼里。
他抬起头,不想让眼泪落下来,这太矫情了。
灯已灭,黑暗中,一只手忽然拖住周不渡的脸颊。越千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面前,月夜清辉下,琥珀般的眼睛清澈又神秘,缠满符纸的手冰冷僵硬,但为他擦拭眼泪的动作无比轻柔。
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世尊赐予他们法宝,让他跟越千江建立起深深的羁绊,至少在从今而往的十年里,谁都离不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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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昨夜天崩地摧、异象频仍,岛上的人哪里睡得安稳?
清晨时分,巡逻的王大走到后山海湾,见了那古怪祭坛,寻着散落的黄符、血迹,找到了人厨子的小茅屋,发现屋内一片狼藉,以为那厨子又偷偷shā • rén吃肉,回头就报给了寨主。
晌午,寨主花拂衣带了人从,远远围住杨悉檀的茅草屋,单枪匹马闯上前来。
“胡来,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花拂衣身材高挑,眉眼相当明艳,但轮廓粗犷,尤其是鼻子,线条刚毅有若刀削斧凿,看起来不算很美,却令人印象深刻。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虽然面有风霜,但因常年内修外炼,精神爽朗,利落干练,又因久经沙场、执掌匪寨,举手投足间更带一股历经磨洗的沉着,柔软又坚毅,是个真真的女豪杰。
“杨悉檀,姑姑找你也不见?”
花拂衣不见人影,未闻回音,意识到不对劲,便翻身下马,推门而入。
屋里,一个男人坐在床上,身披杨悉檀的道袍,外露的脸面、脖颈及手掌皆被黄符裹住,不见呼吸心跳,仿佛僵尸。
一个少年半跪在床前,正替那僵尸整理衣衫。
“阿……越?”花拂衣一见到那僵尸的轮廓,便认出了他,只是不敢置信,不由发出疑问。
床前的少年动作忽停,却没有答话,亦未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