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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珩生而聪敏,可太子的贤能要适度,既要服众,让群臣甘愿追随辅佐,又不能过度卓越,不能培植势力,不能沾染兵权,哪怕忍气吞声也不能让天子感受到丝毫威胁。
皇上之所以这么多年,明里暗里袒护睦王不作为,正是要留一步制衡的棋,用太子几次的命悬一线换心安,皇权的稳固从来都是尸骨垒铸的。
云珩走到今日,历尽艰难,步步为营,怎么能为了这种事功亏一篑。
阿绫将银杏叶递上前,矮身趴到他腿上,仰头一笑,“殿下,不生气了,替我带上吧。”
“……阿绫……”云珩眼眶唰得红了,伸手抱住了他的脑袋,“我不是生你的气……只是……”
“也不要生自己的气。”他埋在云珩胸口,闷声道,“我留在殿下身边,是要你能开心的。”
若是做不到了,又何必强留。
京城的天说要凉,一场雨就够了。
十七岁的清晨,阿绫起床推开窗,发觉已感受不到一丝暑热。
时候尚早,他没有叫醒阿栎,悄声烹茶,又用过几块糕点,独自一人往造办处赶去。
不想才踏进门,御前的郑公公便已经在圈椅里坐着了。赵主事诚惶诚恐在一边端茶送水,撇见阿绫仿佛看到什么毒蛇猛兽,险些打翻了茶杯。想他在造办处这样安稳的差上待了这么多年,根本没遇过这样棘手的人物。
郑公公四平八稳,将那杯颤颤巍巍的茶接下放在一旁,站起身来。
比起上次在排屋匆匆一面,今日他对阿绫客气许多,微微行礼后才开口:“叶绣匠,随咱家走一趟吧,皇上有请。”
赵主事低着头,忍不住用袖口蘸了蘸冒汗的额头,欲言又止。
阿绫一怔,点点头。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云珩不服软,皇上就只好在他这里做文章了。
绕过幽静园林,穿过水榭石廊,翠绿枫叶已隐隐开始变浅淡,在清凉的晨间积蓄着力量,等待深秋时节独领风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