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页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身子晃了晃,长青竟然很配合的嗯了声:“那就今晚,没人时,你在给我说一遍。”
这一刻,燕千炙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他那神情,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满目泪痕里隐着忏悔。
从他们三人前一刻的哭声里,白方古也能明白,关于质子这事,可能全天下人几乎都知道,唯独他不知,他抬头看燕千炙:“殿下对这事很清楚?”
燕千炙泛着红豆未退的脸颤了颤,声音抖得厉害:“大瀛派质子必须是皇子,你替我去的!”
在接下来的故事似乎有些戏剧性。燕千炙说得段断断续续,傅沧海听得声泪俱下,差点抱着脚脖子又开始嚎:“我可怜的城主大人!”
白方古去塘沽时随身携带的侍卫全部死在了塘沽,他刚到塘沽便被人揭发了,说他是假质子,塘沽的皇帝震怒,当庭就将白方古绑了起来,白方古自救的与塘沽皇帝当庭辩论,他大言不惭,直言不讳:“太子乃国之未来,任何一个王朝的皇上,都不能把继承人送出去,而塘沽也并非要求大瀛送质子,大瀛为求和平自愿送质子,而我虽不是太子,却是炫王之子,这分量难道比太子逊色!”
那时白方古十二岁。个头都没有长起来,当庭与当朝皇上辩论,一人面对全局,激烈而峥嵘。这让塘沽皇帝震惊。当庭虽放了白方古,但后来终究是找个错处将他又关了起来,这一关将近半年,这半年,白方古在牢狱之中受尽了折磨与屈辱。最终在塘沽太子的协助下逃回了大瀛。
燕千炙顿了住:“回大瀛后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几乎夜夜噩梦,日日恍惚,人像是丢了魂,炫王从边境回来见你如此,很是震怒,又眼见得你的命就要挂在那个年纪了,所有、、、后来我听王妃说给吃了安神药,再后来你许多事都不大记得了。在沙漠时与我关在一起的塘沽人,他说了关于你在大瀛的遭遇,那时我才知道你为什么回大瀛后夜夜噩梦。”
白方古握紧了拳头,心头突突直跳。现在他彻底明白了,欧阳楼见他时第一次便要杀他,他的母亲倒死都要杀他,惠能一路跟随就是为了杀他。长青一路随他进入塘沽宫廷,竟然是急急的想拉他离开,想来那时他定然是担心自己会想起什么或者谁给他说了什么,让他触动曾经的痛苦与回忆。白方古不知道那是一段什么样的经历,但定然是刻骨铭心的又让人痛不欲生。
他抬头看长青,还是问了出来:“长青,你进塘沽急急的想带我离开,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长青垂眸,许久眸子隐着一层绯色的薄雾,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在那里受了很多苦。”
白方古释然一笑,都过去了,他自然是不会在去深究,只是这惠能锲而不舍定然是别有他意。他的想法与长青不谋而合。
花老头带着阿珂从后山回来时,俩人都跟泥猴似的滚了一身的泥土,阿珂手里抓着一把甘蔗,怀里还抱着两只鸟。衣服烂得跟猴抓了似的,正欢天喜地的冲进来,他可从来没这么玩过。
他的师爷爷,竟然带着他荡着一个长长的树枝越过了对面的山崖,吓得他差点尿裤子。好在他抱得紧,没有被摔倒谷底去,原来大哥说的猴子荡是真的存在的。
师爷爷跟猴子似的满山上蹿下跳的带他玩,这简直刷新了阿珂对人类的认识。老头也能这样玩吗?当然花老头从来不认为他是老头。阿珂欢天喜地的冲进来时,抬头就见满院子人肃穆而立,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眸子黑豆子般在庭院寻觅,片刻他脸色面色便暗淡了下来:“白哥哥,惠能那?”
长青冷冷望着那间闭死了的门:“念经那!”
白方古不知道怎么面对阿珂,想给他解释一下,突然又觉得这事不知从何说起。花老头弹跳着进来时,第一眼便落在了长青的身上,他那神情有些怪,上下打量长青片刻,继而回头看白方古:“小白,这是谁?邪气那么重?玄剑派的人,玄剑派的人我都认识,大师兄?”
他自言自语的说了许多,忽然上下打量长青。
长青一点不客气,淡淡一笑,很是恭敬:“玄剑派大师兄,师叔!我不但邪气中,妖气还重,您老小心点!”
白方古一把推开长青,低声呵斥:“长青,这是我师父”
长青无畏一笑,回身捏着水壶,到了杯水,躬身双手呈了上来:“师叔在这天界山过的满逍遥,忘记归途了吧,长青给师叔敬杯茶水!”
长青说的谦逊,身子也弯得够低,平生第一次见他给人低头,但那垂下的双眸与隐在唇角的笑容,让白方古总怀疑他低头的唏嘘,出口的恭敬,都透着戏谑的调侃。便是眉梢的颤动都透着不怎么寻常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