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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孩子眼里,走意味着离开,但不等同于死亡。
但是在那天之后,盛扶南清清楚楚地对死亡留下了印象。
那是腐烂,是永远的消亡,是刺鼻的鲜血的味道。
留不下一丝体面。
在盛扶南十三岁的时候,她第一次萌生稚嫩的自我意识,她觉得自己可以离开,离开这个让她喘不过一丝气的地方。
她计划了第一次逃跑。
因为年龄限制,她只用自己的身份证在网上买了隔壁省的汽车票,早上在盛国平出门上班的时候,她装作像往常一样去上学,没有让司机送她。
但是盛扶南不敢自己打车,只好刷卡坐了公交前往汽车站。
到达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已经过了平时上课的时间。
可盛扶南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因为在她这里,社会的雏形还没有建立起来,只要带着足够的钱出门,她就可以走遍全世界。
等到上午九点,去往隔壁省的第一班汽车出站,盛扶南坐上晃晃悠悠的大巴,遇见了各色各样的人,背着蛇皮袋的,带着孩子的。
她按捺下心中的恐惧,找了一个空座位。
九点半,大巴还没有出省,慢慢地停在了一个站点,不停地有人下去,上厕所或者休息。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盛扶南远远地看见警察往这边走过来。
手里拿着照片,嘴里喊着:“见没见过这个姑娘?”
盛扶南慢慢地往下滑,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她靠在座位上,紧紧握着自己的书包。
可是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警察带着家里的司机找到了她,盛扶南很抗拒,最后还是被带了回去,当天晚上,盛国平对她拳打脚踢,骂她给自己丢脸。
“你们老师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没有去上课!逃课?!离家出走?!盛扶南,你长本事了啊!”
盛国平同于妙珂一样,是看重体面的,可在盛扶南眼里,他们都是丑陋的。
那次幼稚的逃跑之后,盛扶南意识到,她是弱小的,没有足够的能力支撑她独自存活下去,没有盛国平,她在这个社会上寸步难行。
没有钱,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东西。
她需要暂时依靠盛国平活下去。
她明白了于妙珂为什么当初没有果断地离开,而让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日复一日的无望中消亡。
除了体面,还是因为离了盛国平,于妙珂什么都不是。
她离开父母,义无反顾地嫁给一个当初承诺对自己好的人,成为一只囚笼里的金丝雀,只会愚蠢地讨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