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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景云例行公事地问道,”冯素贞,你还有何话说?”
听到问话,冯素贞向她拱手浅揖,泰然笑道,“廷尉判罚公允,素贞无话可说,不过,我有句话想对公主说。”
她清亮的眸子转向面色晦暗的天香,朗声道,“我对公主一见倾心,恋慕已久,唯此事我不曾有半句虚言。是我因一己之私欺骗了公主,公主对我情深意重,我无以为报,只有承受此刑才能对公主公平些。毕竟,皮肉之苦比内心之痛,要好得多。”
沉重的铁索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冰冷的撞击声,天香听到冯素贞为自己对她施予重刑又是一番维护,胸腔里的那颗心便好似寒凉彻骨的锁具勒得失去了动力。
窒息之感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天香像一条干涸缺氧的鱼,徒劳地张了张嘴,却无法回以一言半语。
冯素贞举目四望,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歉然道,“如此,亦是对信任我,与我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一个交待。”
“用刑吧。”她向蓝景云点了点头。
这一对苦命鸳鸯为了自由的相恋,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蓝景云低眉长叹一声,对侍立两侧的行刑手沉声下令。
“用刑!”
众目睽睽之下,冯素贞轻提袍裾单膝跪地,她将长长的发带捋至一侧肩前,微微垂首,仪态优雅地做好了受刑的准备。
精壮结实的行刑手高高举起手腕粗细的刑杖,鼓起有力的肌肉,向着斜下方虎虎生风地挥开臂膀,猩红的刑杖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冯素贞笔直的肩背形如苍竹,瘦削而挺拔,刑杖落在上面只能震落她周身的尘埃,却无法摧折她的风骨和气节。
天香多么想逃之夭夭,闭目塞听,最好与世隔绝,可她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每一下,都是在她心上割下凌迟的一刀,一下一刀,将她的心剜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十九、二十……
胸前的伤口再一次崩裂,无论冯素贞预先包扎得多么厚实,鲜艳的红色还是逐渐洇透了白色的衣襟。
薛斐急得满头大汗,他第一个跪地俯首求情,“殿下手下留情,冯素贞箭伤未愈,经受不住如此大刑!”
他身后稀稀拉拉跪了一片,“殿下手下留情!”
蓝景云将人数在心中估量一下,不动声色地向天香递过话去,“约三成。”
不够,远远不够。
天香掌心攥得滴出血来。
上峰对求情无动于衷,行刑手职责在身,刑杖继续挥舞不停。
四十、四十一……
冯素贞忍痛不出一声,冷汗湿透了背衣,纤薄的后背也渐渐显出血色,她身上的痛感虽已近麻木,清醒的意识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