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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给马驹套上缰绳前,从不过问它是否心系草原。
“……对不起啊,何夕。”
她憋着委屈等了很久,等来何年一句内疚的道歉。
辣眼的泪泉涌般挤入眼眶,何夕愤懑地挂了通话,回房里取出哥哥历年的生日礼物,摔在床垫上发泄。
她要的不是空口无凭的“对不起”。
她也最讨厌何年卑躬屈膝跟别人道歉的样子。
何夕见过无数次,在商场,在大街,在每个何年不得已将口罩摘下一会儿的公共场所,他熟练地向被惊吓的人哈腰致歉,脊骨折成卑微的九十度。
他人反应各异,其中不乏恶性的藐视和奚落,赤裸裸地宣扬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年三十当晚下了雪,何年信守诺言,风尘仆仆地坐大巴回了故乡。
他扛着行李推开留好的门缝,撞见何浔安面红耳赤地撕碎了一张标红的成绩单,臭骂一脸漠然的何夕。
“你看看你考的什么垃圾成绩,还有脸说想去学吉他!正业都学不好,还学个屁的兴趣,玩物丧志!”
“我只是懒得考好。发这么大火,有病……”
何夕还嘴,他更生气,把揉得稀烂的碎纸扔在她脸上,扬起巴掌就要挥下去。
傅璟插手,护住女儿,说大过年的,动粗有伤和气。
“没点家规,她就不把我这个爸放眼里!闪开,今天不教训她我面子往哪儿搁?!”
千钧一发,何年横到三人中间,好声劝道:“小叔,消消气,注意身体。何夕她也不是故意的,一次没考好,下次努力就是了。”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父母恩爱,儿女孝顺,家和万事兴。
在何家,何年便是那块能补足所有裂痕的胶布,他温和地出现,不需什么大动作,就能消除家里琐碎的矛盾。
一桌温凉的年夜饭,为考上名校的优等生接风洗尘。
妈妈忙着给何年添饭夹菜,无微不至。爸爸和他碰杯邀饮,聊奖学金、考研、就业前景与留学深造的话题。
哥哥微笑着,说着一口风趣儒雅的辞吐。
这情景让何夕想到半年前的升学宴,何浔安花重金回村宴请十里八乡的亲眷,预祝何年前程似锦。
“不愧是我们何年啊。”爸爸在致辞时老泪纵横,“你爸妈要是还在,该多高兴呐……”
那天何年挂着规范的笑容,一桌一桌敬酒,被土烟呛得咳嗽涕零,仍是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