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页
“告诉你一个冷知识:黄昏易溶于水。”她忽而说道,“不信的话,我等下就证明给你看。”
不等何夕头顶浮现一个“?”,时雨眼疾手快握住了她的腕。
“还跑得动吗,何夕?”时雨挤挤眼。
何夕连蒙圈都来不及。
“喂,喂喂,时雨——”
不由分说,她被迫迈开步伐,奔向落日。
致木兮:
见字如面。
在这个穗州名义上的夏末,我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份工作——遗愿代理人。也许,就如你所说,它会是我黯淡生活的全新开端。
你知道,我的热情从来维持不过三分钟。我私以为,厌倦与分崩离析是我和他人间无可避免的结局。
但事情貌似变得少许奇妙。
我的委托人,与预想中不一样。
我,竟然也与预想中不一样。
……(中略)
这个傍晚难以忘怀。
我从未想过,我会与一个刚认识半个月的女孩相携着,在余晖弥漫的大道上狂奔。
时间拥堵不已,我们无暇顾及人群。那掌心传来的温热感,近乎华氏九十六度。
放眼望去,白昼正在凋零,大气折射颠倒了天际线。
城市是静止的,相对我们而言。
汗水擦过侧颈,蒸发后留下盐味的咸。我听见耳畔的风,远方渡轮的汽笛,我听见心率加速狂飙,余热将顾虑燃成灰烬。
在奔跑中,理智无尽沉沦,顺从本能是人类的唯一选择。
我们竭尽全力跑下江边的堤坝,瘫坐在地上,按下双腿的暂停键。
眼下的风景实在太美了。
该怎么形容那副场景呢。或许,延续莫奈的风格,将《日出》快进十二小时,便是了。
夕阳像浮在薄荷凉茶上的橘味硬糖,半分甜腻,半分清新。暮色温柔,沦陷于云层,南北至东西,漫无边际。
她面对光的方向,肆意地,雀跃地呼喊。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弱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她在念诗,复述着博尔赫斯的喜怒哀乐。
可我毫无来由地感觉,她又不仅仅是在念诗。一首情诗,经由她口,便被赋予了另一种意义。
她在与黄昏对话,旁若无人,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