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页
他猝然松开手,掩起眼中的沉沉郁色,轻笑道:“既然如此,不若由长夙陪同夫人一道等吧,夫人若担心男女有别,长夙可守在亭外,也免得累到夫人,或是再引来纨绔子弟。”
林皎月略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前世自己求他,他不屑一顾,这一遭怎么如此……上赶着?
不过她本就不想离开凉亭,既然他要守,便守着好了。
林皎月提起裙摆转身踏回凉亭内,昂首抬头,像只灵动骄傲的雀儿,李长夙眼中不经意漫过一丝温柔。
难得宁静,他遣侍卫去买了些小玩意儿送来,尽数拿进凉亭给林皎月赏玩。
林皎月越发觉得怪异,恨不能质问这人,说好的不进来呢?
可紧接着,李长夙同她闲聊时,提起了叫她这些日子稍稍关注下林阆,他听到风声,似有人要对林阆不利。
原本想赶人的话顿时卡在喉咙:“何人?”
李长夙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南坪伯府这一代人丁凋敝,唯剩令弟一个男子,若他出了意外,这爵位难袭,多的是人能分到好处,可惜在下只听了个大概,没深究下去。”
他不打算立刻暴露闻溪,他得再接近林皎月一点,再接近一点,让她信赖自己,才能将手中的棋子暴露出去。
他定定地看向林皎月,少女睁着桃花眸,神色懵然,每一次心跳都宛若砸在胸腔,疼得她喘不过气。
他想,若她舍了那个阉人,愿意来他身边,他定会好好怜惜她,不叫她再受丁点儿这般惊吓。
如此想着,他忍不住朝她靠近。
他想哄哄她,告诉她别怕,为感激她当日美言,自己这头定会帮她好好调查——
“啧,李世子,你再往前一步,咱家可就要砍了你的腿了。”
灯会上的温意瞬息消散,九千岁提着刀下马,在人群中一步步走上凉亭,凉飕飕地咧开白牙。
顾玄礼出现得不低调,他驾马横冲,一路疾驰绕街,逛了整圈才确定下,最大最圆的花灯在这儿。
他眼中寒光凛凛,那他的那盏灯呢?
今日出宫,确是急了些,因他弄错日子了。
鳌山所耗费钱财颇多,文帝继位两年,国库本不丰厚,为了表现宠爱,也是下了血本,所以他今夜亦会一道前来观赏。
顾玄礼便慢吞吞想,借着陪同贵妃看鳌山的机会,倒是能再悄悄文帝最近又在闹什么小把戏。
走过去的路上,他心不在焉,亦满脑子都在算计瑞王,终归完全不是为了陪贵妃才来——
可耳畔宫人们的却议论不休。
他们说,圣上体恤娘娘身子重,不宜出宫看花灯,这才在宫里建了鳌山。
又说,谁说不是,往年这时,圣上都是要邀娘娘一道微服出宫赏灯的。
还说,哪来的传闻说圣上要相看别家姑娘了,明明这宠爱只有贵妃娘娘独一份儿的。
最后说,就是就是,七夕佳节,连牛郎织女都不如圣上和娘娘感情深厚呢。
顾玄礼这才从自己的报仇大计里回过神,满脸微妙地将人提过来:
“今日是七夕?”
那小太监不知自己哪一句说错了,惹了督公的怒,哭哭啼啼道,是啊是啊,娘娘生日与七夕是同一日,多少年都是这样过的。
顾玄礼倒吸了口气——嘶,记错日子了。
这是他第不知多少次不打招呼便冲出了宫,贵妃和文帝都被他甩在了身后,一路疾驰,喋喋骂娘!
不怪他反应这般大,那晚小夫人为了求他答应,可真是豁出去,哭红了眼什么话都随他说,什么苦头都任他施,若是今日爽约,怕是泪洒府邸,彻底不叫他安宁了。
可怎得这么些年都没人告诉他,今日便是七夕?
怎么说,太监就不配过七夕了?
离他娘的谱!
谁知他才刚找到小夫人,便见着眼前场面,顿时阴阳怪气地气笑出声——
“啧,李世子,你再往前一步,咱家可就要砍了你的腿了。”
凉亭里的两人皆是一震,林皎月堪堪从李长夙表露要帮她的反应中回神,蓦然见到顾玄礼,不自觉露出与刚刚截然不同的笑——
“督公,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