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拎着花灯,江舒不得不感叹老祖宗的手艺,外面的宣纸裹着竹骨,里面的蜡烛却被雕刻成了漂亮的莲花形状,怪不得灯光映在宣纸上显着朵朵莲,像是后世那些漂亮的小夜灯。
“多谢朗公子,今日吃食物件儿可都是公子付钱?”江舒言笑晏晏,眉眼俱笑,好不快活。
朗山轻咳一声,像模像样的拱手行了一礼:“自然,正君放心。”
那厢。
锦袍男子坐在茶楼窗边瞧着下方的人头攒动,一眼便将方才的江舒和朗山,他拈着茶杯眯起眼睛叹了口气。
身后穿着黑衣的男人抱拳行礼,低声道:“若真如韩家所说,那是不是需要把人”
“不必,京城向来诡谲多变,以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在镇上站稳脚跟尚且费力,何苦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锦袍男抿了口茶,再次叹息,他竟不知,他竟不知啊!
“那老大人那边……”
锦袍男看着江舒眉眼俱笑,不自觉露出些怜爱:“父亲那边我去说,别走漏风声,你今儿似乎话格外多?”
黑衣人呼吸一滞不敢再多言,他只是也瞧见了那般好颜色的哥儿,再看江锦然那副神情觉得心慌的厉害罢了。
江锦然幽幽叹息,立于世间便总有诸多的情非得已。
集会不比庙会热闹,但因着是年节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一直热闹到镇上宵禁才陆续散去。
众人在城门口集合,原本江舒还想着吃了好些东西要走着回,实际上看见牛车就走不动路了,朗山只好将他扶上牛车抱在怀里,两人占了一个位置,没一会的功夫就仰着头睡过去了。
朗山帮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一张精致的小脸藏在毛绒帽里,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位哥儿艳羡的目光,汉子蹙眉:“你有事?”
小哥儿慌乱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因着他阿娘陈兰是个尖酸刻薄的,村里多数人是不爱上他家说话的,因此便也养了他这么个内敛性子,只是他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却总因为阿娘一时说不上好人家,看着朗山对舒哥儿这般体贴,他如何能不羡慕?
但同人不同命,村子里就这么一个朗山,舒哥儿占了就没有别人的份了,他是明白的。
“大山哥你也太凶了。”张顺忍不住嘿嘿几声,“人荣哥儿就是看你和小嫂子感情好,你可真小气。”
“找打?”朗山撩起眼皮看他,声音很轻,“别把舒哥儿吵醒。”
江舒几乎是刚被放到火炕上就醒了,他瞪着迷瞪的眼睛坐在炕上缓神,放空思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看见朗山进来才找回点精神。
朗山端着木盆放到地上,他一把抱起江舒放到炕沿,轻声道:“外头飘雪了,快些泡泡脚躺被窝里,我一会多放些木柴和碳火。”
下雪了啊。
江舒盯着明纸糊的窗,似乎真的一片雪亮,都春节了才下第一场雪,也不知下的大不大,庄稼们能不能长好,爸妈是不是还在守岁……
他垂眸转了转眼珠,待热意消退一些才回应:“院里的灯笼别熄了,我们那里是要亮一夜烛光的。”
朗山给他洗脚的动作一顿,旋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低应了一声好。
火炕烧的很足,江舒洗漱过后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他强撑着精神等朗山躺在身边才扒着汉子沉沉睡去。
只是许是前半夜睡过片刻,江舒睡的并不踏实,只觉得睡梦里恍惚听见有人在敲门,自己也被人拨弄来拨弄去的。
他哼了一声往被窝里钻了钻:“怎么回事?”
“吵着你了,外面有人敲门,我去瞧瞧。”朗山拍拍他后背,“你且继续睡着。”
说罢便套了件衣物起身去外面了,只是刚一出去就看见院里厚厚的一层雪,朗山目测着一脚下去几乎能没过他的脚踝。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朗山怕有什么意外,也顾不得许多三两步跨过去打开门,巧了,是见过的人。
江锦然也没想到他们都迷路了,还能歪打正着,可见老天眷顾。
只是此时的他全然不似几个时辰前那般风光霁月,衣襟上都是雪,旁边穿黑衣的男人身上的积雪更多。
“进来吧。”朗山将他们迎进正门,目光犀利,“你们是谁?来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江锦然一时哑然,无奈道:“在下金然,春节来探亲,没想到会突然飘雪,道路不熟迷了路,只有你们这一户还有烛光,便敲门了。”
朗山没有没再多问,他把两人带到了之前的于水住的客房,淡声道:“委屈二位了,不嫌弃便在此处暂时歇脚。”
“二郎?”江舒边喊边走了进来,“怎的突然来了这屋里,莫不是这位公子不是……”
他他茫然的看向朗山,起初还以为是于水偷跑回来了,但是又觉得不可能,没想到是几个时辰前见过的人。
江舒微微拧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对他们显然是充满不信任的。
“方才已经和你夫君说过缘由,实在是打扰了。”江锦然微微倾身点头。
“下雪天,留客天。”江舒轻咳一声,“二位若身子不适可以去厨房烧些热水洗脚暖暖身子,只是这屋没有火炕,夜里可能会冷些。”
江锦然粲然一笑:“无碍,已经帮大忙了。”
江舒和朗山便也没有再多说,左右这两人从穿衣打扮谈吐举止都不像坏人,就当积德行善了。
他穿着单薄,一会的功夫咳了好几声,朗山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老大的汉子面色难看,把人塞进热乎乎的被窝里,任由江舒跟他说话都不冷不淡的回着。
若不是知道他心意,江舒都要闹脾气了。
他撇撇嘴,将冻的冰凉的手塞进他衣襟里贴着坚实的肌理,轻哄道:“我们二郎最好了,怎么能动不动就和夫郎置气呢?你这样可不是好夫君哦!”
第52章“办妥,府城来客”
原本春节一过各家各户就要开始探亲访友,只是没想到昨晚一夜大雪将路封了个彻底,地上厚厚积雪已经没过脚踝到小腿肚,且瞧着这天色,怕是之后还要下。
隔着门窗,江舒撑着下巴坐在炕上看着外面的雪景,朗山和那个据说叫沉水的黑衣男则是在外面清理积雪,将雪都堆在能见光的地方,回头一出太阳就能晒化。
他捻起一串山楂雪球,眯着眼睛咬碎,他轻啧一声:“怪不得二郎不吃,放这些糖裹着都酸的厉害,还是回头制成果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