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花与情
刘缵花每天都很忙,她忙碌的身影里渗析着她脸上的喜气。宋先生很少来,不知他在忙碌什么?偶尔那个拉二胡的老头偷偷站在叶家院门口外,他向院里喊一声新新的名字,他给孩子们留下一包瓜子,或者一包江米条,他也不多说话,更不进屋,匆匆来,匆匆去,他似乎也很忙碌,他的二胡曲也很少传到柳巷子里来,这说明他不是天天在公园附近溜达。
英子依旧每天早上天不亮起床,她在院门口等着灵子去上班,早上的风不再那么冷,街上的积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有的地方露出了光滑的地面。
走在路上,灵子的话越来越少,她哥哥的死让她突然严肃了许多,严肃的脸上多了凝重与仇恨。
正在这时,从拐角的路口突然窜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和灵子撞了一个满怀。
走在灵子旁边的英子一愣,她急忙刹住了她刚刚要迈出去的脚步。
灵子抬起眼神,她心里情不自禁地“突突”跳着,眼前是一个俊美的男孩,看着就让人喜爱,看模样岁数也不大,有十五六岁的年龄。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了皮鞋砸着地面的声音,还有日本人的吼叫。
“他们在抓你?”灵子问男孩。
英子一抬头,她的眼睛里出现了家兴的面孔,家兴和灵子几乎抱在一起。英子想说什么,她什么也没敢说,她直溜溜地看着家兴,家兴满脸惊恐,他一边慌忙把灵子的小身体扶正,他一边向灵子弯腰,“对不起,撞到你啦!”
“俺帮你!你拿着这个,你跟着英子姐往华阳路走,不要回头!”灵子口气很镇静,她一边说着,她一边抬手把家兴脖子上的围巾抓在了她的手里,飞快地缠在她的脖子上。
“英子?!”家兴听灵子嘴里喊英子,他一扭脸看到了旁边的英子,他张张嘴巴,他想喊英子,他却没有喊出口。
“快去吧!”灵子着急地对家兴说着,同时她把目光迅速转向英子,“英子姐,帮帮他,拜托!”
英子不知所措。
灵子说完就向另一条路慢悠悠走去。
“这是什么?”家兴抓着灵子递给他的那张纸片,举在眼前看了看。
“来不及了,拿好了,快走!”英子伸手拉起家兴,“灵子是去引开鬼子,你快跟俺走!”
英子拽着家兴很快穿过了前面的路口,他们快步跑过马路,他们的脚步沿着华阳路走下去。
这个时候天蒙蒙亮,电轨车已经奔跑在城市的马路上了,马路上的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三五成群,有走着的,有骑着自行车的,还有的坐着人力车,来来往往的人力车在人流里穿梭,华阳路一下热闹了起来。
家兴跟着英子夹杂在拥挤的人群里。
英子抬起头瞄了一眼家兴,低声问,“你们进城有事吗?”
家兴点点头。
英子也不问什么事,他们继续往前走,突然身后传来了日本兵脚上的马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的声音。“鬼子追来了!”英子抬头看看家兴,“你不要说话!无论他们问什么有俺……”
几个鬼子兵在人群里穿梭,他们大呼小叫,他们还拦住行人检察通行证和良民证或者工作证。
有两个鬼子拦住了英子和家兴,英子不慌不忙地从布包里掏出她的工作证递到鬼子面前,一旁的家兴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英子急忙向两个日本兵鞠躬行礼,她嘴里用简单的日语说:“我们是卷烟厂的工人,我们去上班!”
听到英子嘴里说日语家兴一愣,很快他满脸镇静。
两个鬼子面面相觑,他们没有去看家兴手里工作证,也许他们听到英子在说日语,也许他们在家兴脸上没看出什么破绽,他们放过了英子和家兴,他们又去检查其他路人。
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灵子出现在路口,她远远地向英子和家兴招手。
“你准备去哪?”英子低声问家兴,“我可以帮你们吗?”
家兴摇摇头,他把他手里的纸片放到英子手里,“还给那个女孩,谢谢她!”
英子刚要说什么,家兴像阵风似的钻进了路旁的一条巷子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灵子从英子手里接过她的工作证,她轻轻问英子,“刚刚那个人说了什么?”
英子摇摇头,“他说谢谢你!”
“那个男孩真俊!”一路上,这是灵子嘴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灵子手里紧紧抓着家兴的那块围巾,她脸上挂着喜欢的笑。
家兴为什么进城?因为崔英昌负了伤,伤势很重,需要做手术,急需一个外科手术医生。家兴自作主张跑进了青岛市,他偷偷潜进了市立医院,他想带走一个医生,那个医生表面答应了他,半路上,那个医生看到巡逻的鬼子兵,他就大声呼救,他准备出卖家兴,家兴一着急抓起地上的砖头狠狠拍在那个医生的后脑勺上,那个医生倒了下去,鬼子也顺着声音追来了,家兴一扭身钻进了一条胡同……家兴也没想到能遇到了英子和灵子,灵子和英子帮助了他。
当英子问家兴为什么进城?家兴知道崔英昌是英子的二哥,他不敢说,他怕英子知道她二哥负伤做出什么傻事。
下了班英子没有去捡煤渣,她总觉得心里有事堵着她的心口窝,有点憋气,还有点忐忑。
在家门口她与灵子分手,她竖起耳朵听了听院里的声音,院里没有她舅母刘缵花的声音。通过栅栏门缝隙看进去,英子看到一楼客厅的灯亮着。
新丽听到院里黄丫头低低的欢叫声,她一抬头看到英子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外面,她急急忙忙扔下手里的针线奔到了院门前,她一边打开院门,她一边对英子说,“舅母出去了!”
“舅母出去了?嗯!”英子想,舅母经常神出鬼没已经不是什么大事,更不奇怪,舅母经常不说一声就消失一天,甚至几整天,很正常。英子没有把新丽嘴里的话当回事。
“舅母说,让你不要去睡觉,必须等她回来!”新丽嘴唇哆嗦。
英子一愣,“舅母这么说的?”
“是,她说如果肖医生来,让俺去找朱大伯来,给肖医生沏一壶好茶!”新丽嘴里嘟囔着,“英子姐,这么晚肖医生来咱们叶家做什么?俺心里好害怕!”
英子一激灵,她在心里也问着与新丽同样的问题,“肖医生来做什么?”英子知道,肖医生每次来叶家,叶家都要有事发生,还都是大事。
新丽看着英子严肃的表情,她呦呦着嘴角。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英子急忙转身奔到了院门口,眼前出现了肖医生的面孔。肖医生今儿没有穿白色的工作服,一身灰色长袍,他肩上也没背什么包,英子心里的紧张慢慢放松了。
肖医生一脸温和地迈进了叶家,“英子,你下班了?今儿没去捡煤渣?”
英子咧咧嘴角,“嗯!肖医生,您好!俺,俺没去,俺今儿……”
英子想说她心里堵着,让她心烦意乱,英子没说。
肖医生点点头,他静静地沿着院子里的石基路迈着沉重的脚步踏进了一楼客厅。英子认真盯着肖医生脸上的表情。
“今天工作累吗?吃饭了吗?”肖医生的问话让英子再次紧张。肖医生嘴里话虽然都是家常话,他说这一些话时似乎没有过心,可以说心不在焉。
“肖医生……”英子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肖医生回头看着英子,“想说什么?英子。”
英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肖医生,俺舅母呢?”
“英子!”肖医生又喊了一声英子。
英子心里“咯噔”一下。
“英子,你认识那家日本人吗?俺说认识就是你了解她们吗?”肖医生皱着眉头,“那家母女怎么样?”
英子点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点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