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
二人自是皆道不曾放心上。
李治见她面容较上次见面时又多了分憔悴,又听她说家里孩子闹人,便劝道:“既是累人,就把孤那外甥交由仆妇去照顾喂养,皇姐不就松快了?”
“九郎啊九郎!”
遂安公主看着他叹道:“你也是有一儿一女在膝下的人了,怎么还像什么都不知道,说话轻飘飘的让人生气!”
遂安公主是李世民第四女,早年嫁给了陈国公窦抗的孙子窦逵,后来窦逵死了,过了几年又嫁给了千牛备身王大礼,去年刚产下独子,宝爱至极。
余蓁也说:“殿下有所不知,这养孩子,轻了怕她不知是非、不成器,重了又担忧她吃不消会难过……繁琐极了,况公主初为人母,哪里能舍下?”
“你听听,”遂安公主指着余蓁,面却是朝着李治,“这才像个话!”
又对余蓁轻笑,望着她的肚子:“你这头头是道,倒像是从前想过无数遭一样,前儿我隐约听了一耳朵,说是东宫又有喜了,莫不正是你怀上了?”
“啊……不是!”
“有喜的是个宫人,”李治代余蓁解释道:“……她家里有个妹妹,感情极好,年岁虽然差的不多,却也算是她带大的,所以话多了些,皇姐别见怪。”
“我见什么怪?我听她说话,比听你的浑言语高兴顺耳多了。”
……
庐陵长公主跟一群姐妹、侄女簪花品酒,有些烦了,便借口更衣,带着几个侍女在外慢慢走着,忽见迎头走来一位素服道人,定睛一看,正是李淳风。
不由走上前问了声好。
“天师怎么这会儿还在宫里?”
李淳风作揖:“皇上召见,说些天象之事,正要出宫去。”
“天师道法精湛,上回您说小女命中容易犯水祸,数日前她要去划船,我便拘着没让她去,到了晚上,她还跟我生着闷气,就听说那湖里翻了船,好几个郎君娘子都落了水,死了两个,好不容易才救上来的也都大病了一场。”
“我与外子都说,要深谢您呢。”
李淳风:“也是令千金的缘法。”
庐陵长公主笑意越发深刻,上回请李淳风给她女儿相面时,除了水祸这一件,其他几处都是再好不过,说她是贵室之女,面有红鸾添喜之势,能得一场好姻缘,一生衣食丰足,夫妻和顺。
她一家人听着吉利,便更信了。
庐陵长公主又送了李淳风好几步,正巧看见前面李治携了余蓁慢慢走着,手上还各提了一盏灯笼,不由一笑,指着余蓁问道:“您瞧她的面相如何?”
话一出口,才觉得有些孟浪。
正要弥补——
就听李淳风已然缓缓开口道:“此女体白肩圆,声响神清,是富贵长寿之相,一生衣禄无亏,总得贵人爱护,小人难沾身,平生少疾,到老无灾……”
庐陵长公主纳罕:“无缺损吗?”
“这世上断没有十分的好命格,”李淳风道:“此女亦有几处不足,虽平安富贵,然……父母缘浅,子女缘薄。”
“能得平安富贵,已是旁人求不得的羡慕,旁的也没那么要紧了。”
庐陵长公主笑过,便把这丢到一旁,又送了李淳风一程,才回宴厅。
此时正要开宴,已有小太监报信。
李治与余蓁也往自己位子上去,眼一偏,余蓁正巧看见对面靠后的一张席上,正坐着方才在外面那个弄哭小孩子的中年男子,便向李治询问他是谁。
“那是荆王李元景,先帝第六子,孤的皇叔,一向是个爱玩乐的。”
“孤曾听人说,荆皇叔在家中,羊肉只取羔羊背脊上的瘦肉,鹅鸭只取掌中一点玉,驴只取其唇,鱼只取其腹籽,还日日需要胡女弹琴跳舞助兴……”
李治望着执著敲杯的李元景,语气里藏着一抹羡慕。
他从前做王爷的时候,虽然没这么夸张,但也很是逍遥。
而自从当了太子……哎!
李治顿了顿,又安慰自己,如今总比他大哥李承乾当年要好些。
据说当年李承乾做太子时生活拘束到什么程度呢?东宫里器物太旧,ru母心疼他,就去请求长孙皇后,想让李承乾在东宫的生活条件提高些,被崇尚简朴长孙皇后以:“太子乃天下万民表率,岂可沉溺私欲!”给严词拒绝了。
然后……没几年,长孙皇后去世。
李承乾像是脱了缰的马,一头奔在骄奢淫逸的黄泉路上,谁都拉不回来。
余蓁瞧着他的表情,又看了看荆王李元景,眼珠一转,就倾身扯了李治的袖子,轻轻呸道:“净吃些边角料!”
李治一愣,忽然扑哧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