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白昼笑笑,算是默认了。
扶南的众人,几乎悉数随涂阿伽返还扶南,只留下传诗人行使岁供的典仪之后,再另行返还。
尧国群臣私下议论,扶南内乱未平,皇上不肯施以援手,涂阿伽此次回去岂非是羊入虎口,只怕凶多吉少。
但扶南王上这份骨气,让人敬佩。
践行当日,皇上依旧称病,没有露面。
三日之后,噩耗传来,扶南王上涂阿伽在归国途中病发不治……
她终归还是没能遂了心愿——死也要死在扶南的土地上。
第106章朕…选大尧社稷。
这一日,皇上登殿,请来了白袁,他如今的身份毕竟是扶南的传诗人。
涂阿伽薨殁于大尧境内,是要遵循扶南的习俗,遥祭扶南王的。
丧仪祭典商讨的过程中,众臣肉眼可见,皇上身体越发不好起来,话说得稍长些,便会憋气。
想他从前即便是病恹恹的,还总是有一股子精气神支撑着,懈怠松散的皮囊下面,包容着一颗精明的心。
可这一回,他数次心不在焉,光是传诗人的名字就喊错了好几次。
更要命的是,他的咳嗽越发厉害了,近前的臣子们,几次看见他用来掩住口鼻的帕子上,沾着斑驳的血痕。
议事散了,皇上独自坐在殿上,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出神。
可叹老天,可能看尽人间疾苦,垂怜大尧孱弱的天子,在已经几近立冬的时节,让户外暖得像烟花三月。
终于皇上起身,向布戈吩咐:“陪朕去南墨西堤走走。”
皇上骨子里是个风雅的人,可惜生在帝王家,容不得他日日诗酒年华。
近一年发生的事情,越发让布戈认定,皇上从前的荒唐都是做给他想要对付的人看的,比如顾桓、比如文家。
这样一想,便也心疼起他来,近些日子,他不装了,是因为路快要走到头了吗?
布戈心中动容,想都顺着他,但转念还是劝道:“王爷说,您上次呛烟伤肺,需要静养……想看景色,待到春暖花开……”
其实白昼身子的病状,是王爷用药造出的假象,主要为了给白袁看的。
白昼抬眼,眸子正对上布戈,见他这副神色,就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不曾想被他这眼神勾起心里一阵伤怀,像是想起曾在现实里那段活不好又死不了的陈年旧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或许没有来年了呢。”
布戈不知内情,更确信皇上的身体已经风烛残年,听了心里扎得痛,眼眶竟然红了,道:“陛下您万岁,怎么能这么说呢……”
白昼在他后脑上轻扇一巴掌,笑道:“行了,朕还能喘气呢。”
南墨西堤自从千禄出事,就变得很荒凉,即便重新修整过,也只是做了造景,从前的那些动物,一只都没有了。
这地方一旦破了格局,灵秀气就散了,很难再聚起来。
加之南墨西堤不远处便是宁德殿,这两处地界儿,被宫里的人们传得邪乎,光出邪□□儿。
白天都极少有人经过了。
白昼乐得清净,信步闲逛,他眯起眼睛,直面骄阳,让阳光洒在脸上,柔和了他的气场,像是一只晒太阳的温驯猫儿。
站了片刻,在石凳上坐下,看浅堤中涓涓流水反射着太阳的金色光辉。
面儿上温驯,心里的盘算半分不少。
他正期许着,计划若是顺利,扶南还没彻底闹起的dòng • luàn就能被扼于襁褓,起码能少受白袁一项裹挟。
突然,听见一阵犀利的破风之声。
白昼闪念间觉得这声音熟悉,身子下意识往边上偏了几寸,几乎同时,一支箭,贴着他的鬓角掠过去,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子,带乱了他发鬓的几缕头发,直没入他身后的树丛里。
鲜血淌落,发丝扬散。
白昼,和身边伴驾的侍人都惊了。
“护驾——!”布戈反应最快,大喊一声,几乎是用自己的身子掩着白昼,迅速躲到一棵粗树干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