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远宁王轻轻推开姑娘还擎在他唇边的手,笑道:“妙儿姑娘心思通透,模样也越发雅致了。”
方妙儿嫣然笑了,面颊耳尖染上一层淡红,轻声道:“先生喝了酒,还是把醒酒茶喝了吧。”
王爷接过碗,却转手就放在身侧的茶几上,摇头道:“每日里清醒惯了,难得糊涂,”说着,他看着方妙儿,笑道,“有些人接触深了,事看清了,个中滋味尝罢,可能就没有那么美了。所以晕乎着也不错,姑娘觉得呢?”
同一句话,不同立场、阅历的人听,总是能听出不同的意思。远宁王说这话的初衷,其实是敲打方妙儿一番,他现在闹不清这姑娘上次对自己明里暗里的示好,是为了攀上王爷的高枝儿,还是别有所图。
但方妙儿刚才在门口听见王爷和文煦的对话,只觉得是王爷在感叹和皇上的关系,看似得盛宠,让人艳羡,其实鞋子穿在脚上,舒不舒服自己知道。
她嫣然笑了,顿时笑靥如花,道:“先生有烦心事,能来乐兮堂,起码说明这儿是能让先生松心的好地方,先生想念了,常来就是。”
文煦想起上次方妙儿那个“分糖”的理论,便向王爷道:“小的还有些琐事处理,去去便回。”
王爷略显局促,迟疑一闪而过,还是应道:“煦兄不必费心照应,”说着,向方妙儿笑道,“在下想念妙儿姑娘的天籁仙音,不知是否有幸,再请姑娘唱一曲?”
这不是正中下怀了么。
方妙儿向文煦福礼道:“奴婢会照顾好先生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与文煦对了个眼神。
接着,以筝在后堂为由,请王爷移步。
远宁王跟着她在府里兜转蜿蜒,来到府宅深处的小院。
小院一看就是姑娘的住所,院子里紫藤花开得正好,月光晒在幽紫的花堆上,幽香阵阵,观之如梦似幻。
“好雅致的地方。”王爷自言自语似的赞叹。
方妙儿抬头,看着盘藤的花朵,幽幽道:“绿蔓秾阴紫袖低,客来留坐小堂西。醉中掩瑟无人会,家近江南罨画溪。从前只道这首诗写得是故乡,如今越发觉得,故人尚在,才是故乡……”
说罢,挂上一副凄切的笑意,又转向王爷,引着他入院。
远宁王顺着她的话,柔声道:“姑娘伤怀了,看得出,煦兄很看重姑娘的。”
方妙儿叹道:“就如先生刚才说的,有些事情看得清楚了,便没那么美了,少爷只当我是个能帮他打点上下的人,就算我托大的说,他……也只当我是姐姐。”
远宁王面对这样逢场作戏的事情,没有白昼那般信手拈来的从容。但他从前闲时跟在白昼身边,看多了生意场上的妖魔鬼怪,没吃猪肉,猪跑总是见过不少。想着今儿前来的目的,便道:“是煦兄流水无情,才总引得美人伤怀。”
说着,看见桌上摆着些糕点蜜饯,旁边置着茶杯茶壶,拿起两只杯子倒上水,把其中一杯递在方妙儿面前,顺势将话往正题上引,问道:“小煦身边每日绕着这么多花朵般的姑娘,倒确实难不眼花缭乱。”
方妙儿没说话,端起杯子,向王爷敬了敬,一饮而尽。
远宁王也一口把杯中“水”喝了,却被呛得狂咳嗽起来。
屋里灯火阑珊,映得一切都朦胧,王爷是真的没想到,这姑娘能茶壶装酒。
他做医生时,基本不喝酒,是以不太会喝,酒量也不怎么行。这会儿咳嗽得情真意切,半点假装都没有,脸也涨红了,眼泪都要被呛出来了。
慌乱之间,打翻了方妙儿的杯子。
顿时心生歉意,忙扶起杯子,从怀里摸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把杯子外面沾湿的地方擦干,道:“弄脏了姑娘的杯子了,还是换一只吧。”
谁知,方妙儿接过王爷手中的杯子,还在唇边贴了贴,眯起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王爷,半晌,才道:“就这只,最好了。”
王爷回以一笑,提起小壶,又给姑娘倒上半杯酒。
二人各怀心思来言去语,方妙儿和着筝乐,给王爷唱曲子。远宁王听她唱的曲儿里,尽是些郎情妾意、甜得发腻、愁得发酸,瘙痒得耳根子难受,却也只得表面应承着,表现得意犹未尽。
心里越发想念白昼的箫乐清雅干净,寻思着得找机会逗小白吹上两曲,洗洗耳朵。
方妙儿又一曲唱罢,远宁王插空道:“姑娘歇歇嗓子吧。”
她便站起身来,像是起得猛了,酒劲儿上头,人有些打晃,王爷关切的欠了欠身。
姑娘自嘲笑道:“许久不喝酒,今日怎么只喝了几杯,便上头了。”
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的向远宁王走过来,忽然身子一歪,伸手揽住王爷脖子,顺势就坐在他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