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重修】
萧燧心里胡乱想着,一个可怕的疑问突然浮现在他脑中——那父皇呢?父亲进宫第一件事情找姜南风母子,到底为了什么呢?
萧燧猛然抓紧缰绳,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不行,父亲这些年好不容易积累的名声,不能被姜南风母子毁了!
“驾!”萧燧一夹马肚子快步赶上。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正阳殿内。
萧燧翻身下马,一把抓住姜南风的手臂,面色严肃地警告姜南风:“姜大人,不管你之前与魏皇关系如何,你最好不要对我父王动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我父王和他们不一样,他不被色相迷惑的。你们母子不要想靠一张脸就让他们步上魏皇等人的后尘!”
“殿下说的玉鹤听不明白,殿下可否为我解惑?”姜南风停下脚步。
姜南风转身与萧燧对视,他的手掌藏在宽大的袖口里,合拢着端在腰间,姿态潇洒,却没人知道姜南风被衣袖遮掩的双手紧扣着手腕,正在用疼痛克制紧张情绪。
——萧燧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但攀扯到姜南风的母亲头上,姜南风不得不生出防备心。
萧燧顿时红了耳朵,说话声小的像是蚊子叫:“就是那种、那种……你们母子跟魏皇的丑事!”
姜南风一看就知道萧燧想歪了。
他顿时放松精神,用余光扫了一眼地大殿门口出现的人影,义正辞严地反驳萧燧:“陛下无道与我们母子何干?我母亲被魏皇逼嫁后,始终住在道观中潜修。两年来,她秉持道心,对百姓仗义疏财,不知道救了多少在魏皇苛政下流离失所的可怜人。殿下只要到街上问问就能知道我母亲在百姓中是什么样的名声。夏王乃人杰,不会因魏皇的恶行责罚老弱妇孺。”
姜南风忽然放轻语调,一脸真心地劝说:“殿下怎么能怀疑夏王呢?夏王即便是殿下的‘君’,也是殿下的‘父亲’。若日后有心人在外兴风作浪,让殿下今日之言传进夏王耳中,夏王会难过的。这种话,殿下日后别再说了。”
明明是我在跟姜南风讨论他们母子和魏皇的丑事,怎么说来说去成了我怀疑我爹没德行了?
萧燧瞪大眼睛,愣住了。
这副神情傻兮兮的,让萧燧的脸显出稚嫩的少年气了。
江南风心里对萧燧说了声“抱歉”,心道:为了今日能顺利脱困,我必须要让你当这块垫脚石了。
“我能平安活到今日,全靠母亲委曲求全,不断与贪图她的男人虚以为蛇。我母德行堪为表率,对得起她头顶的后冠。而她唯一的错误,只是没有好运嫁个不用她操心的男人罢了。”姜南风故意刺激萧燧,让他发怒,“殿下母亲高傲善妒,不能容人,为了保全地位曾亲手杀死改嫁给夏王的亲妹妹。若她与我母亲易地而处,殿下怕是没有我的好运,能活不到今日了。”
姜南风所说的“杀妹”事件,是夏王这辈子唯一一个丢人事。
夏王少年时,天下已有分崩离析之势。夏王萧濯由他父亲做主,为他与另一掌兵陈氏定亲。陈家当家主母和夏王的母亲有着七扭八拐的亲戚关系,因此,夏王的他的发妻陈氏算是他的表妹。
陈家家主风流成性,家中妻妾成群,陈氏有十多个庶出的姐妹,她们婚事虽然没被耽搁,但在乱世之中,所有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庶出女儿所嫁的人家也不能与萧家想比。因此,有几位做了寡妇的陈家女儿上门向陈氏寻求庇护。
夏王觉得正好能让陈氏这群姐妹帮着陈氏照顾孩子们,平日说话解闷,就做主把人留下了。
陈氏当时刚刚生下萧燧,眼见妹妹们在夏王面前各个笑靥如花,嫉妒不已,一转头把满肚子邪火撒在儿子身上,将萧燧当成了出气筒,屡次殴打。眼见萧燧对她依恋,从不向夏王告状,后来越发变本加厉,打儿子还不够,与庶妹发生争执时竟然一时鬼迷心窍,用剪刀划破了庶妹的脖子,直接将人杀了。
事情至此闹大,夏王直到那时候才知道妻子居然一直误会他与小姨子们有染,也被恶心得够呛,但那时候陈氏已近临产第三胎,夏王也不能拿发妻如何,只好在她生产后把几个孩子都带到身边亲自教养,不允许陈氏在接近这几个孩子。
此后,陈氏万念俱灰,没两年就香消玉殒了。
即便如此,夏王也因为萧燧帮着陈氏隐瞒诸多恶劣行为而看不上这个次子。
姜南风短短几句话,精准的扎疼了萧燧和偷听的夏王两人。
萧燧果然被气得满面怒容,他忍无可忍地刺出手中长朔。利刃裹挟着强风,冰冷的金属骤然划破姜南风包着脖颈的交领布料,白罗残破地落在石板上,露出他比冬雪更加白皙的肌肤。
白雪之上,一线细细的伤口逐渐渗出鲜红的血。
血珠顺着脖颈滚落,被吸进同色朝服,氤氲出一小片更加浓艳的色彩。
“姜南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萧燧咬紧牙根,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看了全场的夏王从殿内跑出,几声呵斥:“长生,不可无礼!”
同时一道穿着素色道袍的身影从殿中奔出,挣脱夏王的阻拦,抱住了姜南风,将他死死护在身下,与萧燧对视。
一晃神的功夫,萧燧长朔所指,已经换了个人——这就是被他手下那群武将议论无数回,认定攻破都城后一定会被夏王处死的沈后,沈沐芳。
若非这套不合时宜的装扮,萧燧绝对无法从她脸上看出沈沐芳是个已经年近四旬的老妇人了。
“不准用兵器指着沐芳。”夏王一巴掌抽在萧燧脸上,直接打歪了儿子的脸。
萧燧手背青筋暴起,并不服气,但在夏王的怒视下到底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让长朔落地。
祛除危险后,夏王慌忙去搀扶倒在姜南风怀里的沈后,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
他用萧燧从未听过的温柔语调询问:“沐芳,摔疼了么?我扶你起来。你别担心,孽子所为,绝不是出自我授意。有我在的一天,就一定会保你们母子平安无忧的。”
沈沐芳对夏王不假辞色。
她和姜南风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站起身,后退几步与夏王拉开距离:“夏王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