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夜弥赛却摁住他,取手帕替他擦去鼻尖上挂着的冰花,“戴着吧,都冻成冰坨坨了。”
夜宁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拿出自己的帕子蹭蹭脸。
——还真像小猫洗脸。
夜弥赛笑,看看桌上散乱的笔墨和羊皮卷,又瞧着远处漫天灰云,忍不住打趣道:“你这样,哪是在等好吃的,我看——分明像害了相思病——心想魂系、寝食俱废。那汉人亚拉托做的饭菜,就这么好吃啊?”
说者无心。
却一语中的。
相思病三字,像是倏然砸向冻结湖面的巨石。
喀嚓一声,夜宁心跳骤快,人仿若忽然从迷梦中惊醒:心湖上板结的蓝色冰面皲裂,发出的咔咔声越来越响,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冰块一块块碎裂,湖面上波涛汹涌、掀起惊涛骇浪。
“小弟?”夜弥赛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
夜宁却一下从窗边跳起来,他握住王兄的手,拉着他原地蹦了两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王兄!谢谢王兄!”
他脸上是大大的笑颜,像冬日的小太阳,夜弥赛虽莫名其妙,但还是宠溺地陪着他胡闹了一番,然后觐见厅有事,夜弥赛才匆匆离开。
等王兄一走,夜宁就捧着胸前的玉佩一下扑到羽毛被中。
——原来是这样。
他想他,想的并非是那些好吃好玩的。
他恼他,恼的也并非是他没给他回信。
夜宁咯咯笑着,深深陷进柔软的被子里,他的宫殿顶端,是用蓝泥装饰过的圆拱顶,上面用贝壳、宝石贴出了黄道十二星宫,又用彩墨绘出日月和波斯治下的山川、河流。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笑得很傻,而且脸也红、耳朵也烫。
但他沸腾的心海、却明明白白告诉他:
——他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到即便没有吃的玩的、没有故事鱼篓,时光斗转、远隔千山:他也依旧想他。
……
萧令璟醒来时,天光暗淡、月色凄凄。
临时扎起的帐篷外:篝火辟啵,夜鸮泣啼。
即便是前来迎亲,肃北军扎起的帐篷依旧整齐,营中安安静静、万籁俱寂,只能听见戈壁滩上刮过的阵阵风声、看见一望无垠的沙丘在夜中变成了望不到边的墨色。
宋青在距他床铺不远处的火塘旁:眼下乌青、满脸青茬,就那么坐着睡着了。
萧令璟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蹑手蹑脚起身,将一条薄被盖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很轻,可宋青浅眠,还是一下就被吵醒。
“……阿璟?”
萧令璟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将薄被系在宋青的肩上,然后一屁|股坐到了火塘对面,默默往火塘中添了两块炭:“……让宋叔费心了。”
宋青揪着薄被,看萧令璟那颓然的模样,想劝,萧令璟却先竖起手掌,示意他先别说话。
火光映照在萧令璟憔悴而苍白的脸上,他双眸僵直地盯着摇晃的火舌看了半晌后,终于深吸一口气,道:“叔,我想带阿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