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即便只是侧脸,他也注意到赵的嘴角平了下来,重新看向他的时候又好像并没有不高兴,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不答反问,“你和你妈关系很好吗?”
怎么话题跑到他身上了,而且这让他怎么回答?总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但赵于他似乎天生就有着身为兄长的掌控力,他只好照实说,“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很关心我,又好像有点怕我,我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抛开那些难以启齿的感情,赵还是他哥,是他遇到问题时第一个想求助和倾诉的对象,只是近几年来赵越来越少给他这样的机会,他也是个倔脾气,可骨子里还是很希望得到来自哥哥的帮助或者认可,这种下意识的依赖一直没有变过。
“她不是怕你,她是怕失去你。”赵相言其实清楚这一点。
日头正高,赵相言刚才又是急忙跑下来的,额上出了一层汗,已经开始顺着鬓角往下流。
住在这种小区的非富即贵,大中午更没什么人有闲工夫在楼底下遛弯散步,他俩跟这站半天也没见到周围有人路过。赵不紧不慢往旁边阴凉处挪了几步,好像各种堆积如山的事务都没有眼前顶着大太阳和自己的弟弟聊天重要。
赵相言也准备过去,刚迈出一步,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一看,“啧”了一声,非常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赵上半身隐在阴影处,看了一眼手表,站着没动。
“干什么?”赵相言说话连个调都没,半转过身,但是没走远。
“玩?你是不是公司老板啊,怎么这么闲?不去。”他说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随后又贴了回去,被对方的声音阻止挂电话的动作。
“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赵相言身上穿的还是校服,这会热得不行,单手拉开拉链脱掉外套,换了个手拿手机,把另一只袖子脱下来,勾着衣领往肩膀上一甩,结果被人抓住了。
他一回头电话被抽走,挂断,又递回给他。
赵问,“你下来到底做什么?”
一连串动作过于流畅,赵相言接过手机的时候脑子才转过来,“你怎么随便挂我电话!”
“你不是不想接?”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接?”
“我猜的。”
“你……你……”是错觉吗?他怎么觉得万年冰山又稳重自持的赵有点幼稚?赵相言不适应这个发现,“你”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词儿,章鹤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拿起来看的时候,赵转身大步流星往小区外走。
“喂!”他还有话要问,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从前哪怕是和他哥同一屋檐下,想见一面说几句话都难,更何况现在。
赵相言按掉电话快步追过去,跟着来到路边往赵面前一挡,气势不小,理由却没找好,想起赵还没吃饭就下楼,不伦不类来了一句,“你饿不饿?”
赵一挑眉,用眼神询问他的意图。
“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反正他现在是柯衍,总觉得做什么事都有一层遮掩,想干什么也表达得比较直白。
赵刚才换了身没那么正式的衣服,但身上那股香味还在,在炎热的空气中有着独特的清爽感,整个人少了几分严肃。
他看着面前往来的车流回答,“我只和三种人吃饭,商人,家人,恋人,你想当哪一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赵说到最后一个词时把脸转向他,而且他问的是“想当哪一种”,不是“是哪一种”。
重生以来,他发觉每一次跟赵对话都特别累,要么累身,要么累心,赵句句说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总像是在耍他。如果继续这样连话都没法好好说,以后还怎么提醒赵关于车祸的事?还有苏韶韵,这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见过之后根本不可能放下,什么样的矛盾能到这种不可调和的地步。
想到这赵相言有点急,开始横冲直撞口无遮拦,“我哪一种都不想当,你刚才不是还能跟我一个桌吃饭,反倒是你口中的家人不愿意和你一起。我妈以后要在你们家工作,我总要帮她问清楚,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你们被无辜牵连。”
他知道他嘴瓢了,因为眼瞅着赵刚才那股称得上轻松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颇为熟悉的表情,让他想起自己被关在别墅的时候。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问。
开弓没有回头箭,赵相言狠了狠心一咬牙,就义似的问,“阿……阿姨是因为你弟弟的死才这样的吗?”说完他马上解释,“我是怕我妈不小心提到会伤她的心,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