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日常
皇后诧异地看了云韶一眼,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点了头道:“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嘉妃,你说呢?”
嘉妃听了那话也是一愣,旋即惊讶的看了云韶一眼,笑道:“魏妹妹要学,那我自是倾囊相授了。”
陆常在全然没明白这是在做什么,张了张口正要替纯妃说话——分明纯妃娘娘的绣活才是宫里最好的,是连太后娘娘和贵太妃都赞不绝口的,怎么魏氏张口便是嘉妃娘娘的最好?
而且竟连皇后娘娘都应下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她正要跟魏氏分辨一二,纯妃却在此时指了指陆常在面前一道酥点,提醒道:“这道蜜海棠要数长春宫做的最好,这时节也难得,你平素不是最爱的么?怎么不多用些?”
陆常在听了这话,又是讶异又是感动,纯娘娘居然还记得她爱吃什么。
她琢磨着,定是娘娘怕她因为张氏和自己平起平坐而闷闷不乐,所以故意表示关心。
其实现在想来,为着张氏而和娘娘起了嫌隙,也是不该,毕竟主子爷喜欢谁,娘娘又不能左右。
要怪,也是怪那张氏故意奉承。
请安过后,云韶得了皇后允准,跟着嘉妃去了永和宫。
“坐吧。”嘉妃示意奉茶的宫女退下,也不卖关子,如实道:“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只不过这件事,我也帮不了你许多。”
云韶并灰心,她知道这些大人物说起话来,惯是一套一套的,真真假假,不是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有用,哪些无用。
这也是她从前救了四阿哥一命,嘉妃才愿意给她这个面子,要是她只不过是个依托皇后的宫女,皇后都不愿意给她说话,旁人更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连皇后也要避嫌,但既然嘉妃没有托词缺席长春宫的请安,想必不会吝啬施以援手。
她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微笑着道:“其实我也是闷久了,不敢轻易去打扰主子娘娘,所以想跟娘娘说说话,也想对宫里的事情了解一二,往后出了长春宫,不会不懂事做错什么,反而给主子娘娘丢脸。”
嘉妃原先还觉得她想到自己,只是歪打正着,一听她说出了长春宫,就知道她一定是明白了什么。
而且她没有等待,也没有不依不饶的巴着皇后,而是毫不犹豫的动用起了这份珍贵的人情。
纯妃心下不由为她的敏锐多了几分赞赏,魏氏今年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恰如她十年前刚入主子爷潜邸那阵,还是傻乎乎什么都不懂,若没有主子娘娘和贵妃的帮衬教导,早不知道惹主子爷厌恶多久了。
这么想着,她看着眼前春半桃花一般的年轻女孩,忽然能够体会到那时贵妃心中所想了。
戒备有之,羡慕有之,怀念有之,万般千种滋味糅合在一起,在心头泛起的却是浅尝辄止淡淡的酸甜,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
她们都是一样的。
纯妃在心底一叹,告诉她:“你应该知道,坤宁宫本是皇后居处,到先帝爷那时候,皇上住了养心殿,主子娘娘也不好再住坤宁宫,而是从东西六宫择一处为居所,但主子娘娘始终都是独居一宫,直到你,虽是暂居配殿,却也是破了例。”
她道:“太后最不喜招摇,最重规矩,先前就为着这个发作了怡嫔,如今你住了长春宫,她老人家自然不高兴,就抬手拦下了你的位份。为着这事儿,皇后也受了不少责难。”
云韶点头,她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内情,但是纯妃既然不说,她也不会不识眼色的追着问。
“娘娘所说,我是要想法子讨太后喜欢?”
嘉妃一副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的样子,说:“其实也简单,原先因为太后身子不好,所以没敢告诉太后永珹出了事儿,这两日眼看着永珹快好了,我叫他给皇玛嬷磕头请安去,倒时太后知道你住在长春宫,是因为你立了大功的缘由,自然不会拦着你了,恐怕还要赏你东西呢。”
嘉妃三言两语便解释了一切,又有点感慨道:“你救了永珹,于我们母子有恩,就是你不来,我也一定会帮你的。”
云韶面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迷茫无措,但现在又是欣喜又是感激,说:“多谢娘娘肯告诉我这些,这下我也就放心了。”
等她除了永和宫的门,嘉妃旁边便有宫女担忧道:“主子,您带着咱们阿哥去见太后,等于是跟贵太妃对着干,这不值吧,虽说魏氏救了四阿哥,可眼下她也没到十分危急的情况,何必这时候帮她?倒不如叫她等一等,主子爷哪日记起来幸了她,纵然是太后也不好再拦着不给位份的。”
嘉妃摇摇头,眼底反而多了几分释然,只对宫女说:“她不来找我还罢了,别人都不会因为她得罪我,可她偏偏来了,我就必须得帮她,否则在旁人眼里,我成了什么人了?知恩不报的小人?主子爷知道了,恐怕也不会高兴我再带着永珹。”
她一向是个明哲保身之人,然而谨慎久了,就像屋里憋久了的鸟儿,总想着要是能率性而为一会儿就好了。
在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冲动,总好过将来脑子不清醒,沾染了别的东西。
云韶也被圆子问了值不值,把那么大的恩情用在这么小的事情上,真的值吗?毕竟她们来之前还没摸清楚到底是上头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是真的出了事。
多大的事?
嘉妃能不能替她解决?
又或者,是不是嘉妃为了尽早消耗恩情而诓她?
对此,云韶只有一个回答,多大的恩情也得有命用才是,这可是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