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日常
陆常在惊吓过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韶狠狠一拉,厚底鞋踩到珍珠脚底一滑,就整个人往旁边摔了下去。
她还不忘紧紧拽着云韶的衣裳,垫底的是陆常在,云韶摔在了她身上——只是很不幸,两个人踩到珍珠时恰巧反了方向,于是此时云韶的一只脚狠狠蹬在了陆常在的脸上。
而在除了她们站的靠墙角的地方,其余方向都只能瞧见云韶背对着众人和陆常在说着什么,紧接着陆常在伸出胳膊来一推,珍珠散落一地,两个人于是也一齐摔倒。
只是姿势颇为不雅罢了。
辇驾上的青年嘴角微扬,他自幼宫廷长大,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早看了个遍,如何能不清楚事情必然不是眼睛所看到的那般。
“这宫女,倒是个妙人。”
他眼底浮现出些许的笑意。
陆常在脸色通红,眼角含泪,被宫女扶着回了景仁宫,后头云韶和张玉宁自然也得乖乖跟着。
宫妃在外头和宫女争执,失了体面,说起来不是件大事,但说出去也不大好听,故而纯妃早就等在了正殿。
陆常在跪着一通哭诉,还揭开了盖在脸上的帕子,屈辱无比地把鞋印亮出来给纯妃看了一眼。
白皙的皮肤衬着泛红的鞋印,隐隐还能看到些泥土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脏污。
纯妃错愕地看了云韶一眼,却并没有对她发难,而是先责问了陆常在,“身为嫔妃,纵然底下人有了不对的地方,也该差人去告诉她的教养姑姑,为何偏要在宫道上和宫女争执,失了做主子的体面?”
陆常在捂着脸,刚要开口,身后的宫女连忙扯着她的衣角暗示,跟在宫女后头要求人家给自己请安,这事儿是能说出来的吗?
云韶知道她说不出来,连忙低头道:“奴才有话要说。”
纯妃颔首,“说吧。”
云韶就把自己从景仁宫领东西回去,到纯妃和怡嫔,陆常在刚回来,再到走到延禧宫附近时,陆常在从后头赶过来责问一事,从头到尾说得明明白白。
她说的桩桩件件,自然都有人看到,陆常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无从反驳。
云韶委屈道:“奴才若真的对常在不敬,甘愿领罚,可此事是常在先行动手,后来珍珠步摇散落了一地,常在眼看着要摔了,奴才还想去扶她。”
陆常在这时候才理直气壮起来,她提高了嗓音,身子还有些发抖:“娘娘,她撒谎!分明是她剪断了——”
云韶咬着牙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她含着泪,冲纯妃磕了个头,利索地领罪,“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本想去扶着陆常在,没承想一时不慎,让常在失了脸面,实在是不该,娘娘把奴才赶出宫去也是该的。”
陆常在缓了一阵,显然被她气得不轻,狠狠瞪着云韶,恨不能扑到她身上,气急败坏地大声喊:“娘娘别信她说的话!差人来搜她的身,她身上一定带着剪刀的——”
纯妃眼看着面前这一出闹剧,只觉得心烦意乱,更不知道陆氏这般失礼的模样有没有旁人看到,会不会传出去丢了景仁宫的脸面。
她冷眼看着全然没有意识到不对,反而在这和一个宫女继续纠缠的陆氏,沉声道:“闹够了没有!?”
陆常在霎时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云韶心里是有把握的,要真的大张旗鼓地论错处,除了摔到之外,她对陆常在没有半分失礼之处,至于那剪刀,宫里再常见不过的东西了,上头也根本不会写名字,谁知道是谁的?
况且纯妃名声一向好,怎么看都是八面玲珑,极好名声的,为着颜面着想,她也不会把这么丢人的事情闹得太大。
而原身是上三旗包衣,父亲在内务府做官儿,母亲——嫡母和祖母都做过后宫很体面的女官,也算是颇有家世,对一个小常在失礼,还是在想救人的时候,也不是大罪过,至多也就是赶出宫去。
而这正是云韶所求。
如今的这位富察皇后,在历史上据说是有名的贤后。
被赶出宫不是什么好名声,没准皇后看在她已经被赶出去的份上消了气,也不会再寻她麻烦了。
这宫女,谁愿意做谁做吧!
然而,纯妃把陆常在禁了足后,却只是打量了她一眼,反而露出个温和的笑来:“现在出宫可不行,主子娘娘要在宫里头选人服侍,吴姑姑一向看好你,应当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