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节
哪怕,她隐约觉察出,深陷漩涡中的幸福不会太长久。
…………
饶蔓如回娘家小住的那几日,宋显扬去过两回,皆受到不冷不热的招待。
明白个中缘由的他,不恼、不怨、不憎、不怒。
只因他尚有更重要的事去处理。
这一日,宋显扬与亲随上山采梅,因天寒地冻,未曾骑马,而是改坐宽敞马车出行。
北风刺骨,寒气逼人,鹅毛大雪掩盖了天地万物本来的面目,宛如谎言掩埋真相。
马车停靠在偏僻幽寂的山坳上,他藏身车内,裹紧狐裘,摩挲双手。
明明是滴水成冰的严寒季节,他背上却冷汗黏腻,如抹了一层胶状物。
不多时,马蹄声踏雪而近,每往前一步,他的心便越发沉重。
即便他早在看到那封信后,纠结过,畏惧过,恐慌过,羞耻过,从他与母妃坦诚相待的一刻,尘封多年的往事、不为人知的事实,迎来了共同面对的一日。
他不是没想过,假装不知情,安然过北海郡王的人生。
就算苦闷、愤恨、憋屈,他好歹博得妻子的一点真心与依恋,外加有了孩子,当上父亲,他并非一无所有。
但思前后想,他如放弃问清来龙去脉的机会,来日局势真出现变故,他将措手不及。
当他回过神来,意欲下马车迎候,木板门忽被人打开,那位正值壮年、长眉墨画、气宇轩昂的黛袍男子已站在他跟前。
眼光相碰撞,对方眼中的慈爱与惊喜,如针一般狠狠扎入他的心。
那是先帝曾投向他的眼神,属于父亲特有的眼神,阔别数载的眼神。
可这眼神出现在另一张与先帝相似的容颜时,教他羞惭、惊悸、瑟瑟发抖。
似只停滞了短短一瞬间,又如半生悠长,他以艰涩低哑的嗓音唤道——
“叔父,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