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
梁广面色铁青,八尺大汉屈膝跪下,膝盖撞击石板发出“咚”的声音,震得祁遇手中的酒杯泛起涟漪。
“下官愚钝,实在不明白,您为何又改变主意,不愿呈出那份抄本了?”
祁遇闻言叹息一声,放下杯盏走到他身边:“在下出身南方边境,对朱将军一直敬仰有加,梁将军所言亦是我之所愿。”
“既如此,您又为何……”
“梁将军,”祁遇微笑着打断他,“老天有眼,不忍朱大人蒙冤,您当回岭南梁将军府看看,所求之物或许就在那儿。”
“但此物乃是你父梁彰多年查探所得,和在下没有任何关系,你可明白?”
梁广微微一怔,半晌,抬手郑重行一抱拳礼:“多谢。”
“举手之劳,何必言谢。”祁遇笑道
他的确是真心敬仰朱玉,也是真心想借此除掉万敏,而更重要的,是让世代簪缨的梁家,欠他一个人情。
八月十六,月儿比正中秋那日还要滚圆,夜色清朗,万里无云。
祁遇顺着踪迹一路疾驰,终于在京城通往东南沿海的一处县城郊外停下。再往前走就是山林,马儿行走不便,他派遣几位轻功好的百户先行探查,自己则带大队人马拦在山脚。
一个人影如黑色的大鸟,从矮树上一跃而下,
来人身着监察院的锦衣,疾行飞掠轻若无痕,他压低声音回禀:“祁大人,这林中有生火的痕迹,人当是尚未走远。”
祁遇颔首,率先翻身下马:“留下二十人围住山下,其余人随我搜山。”
万敏在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几年,自然是个有能耐的,若说京城是他贪权的乐土,那么海上便是他逃亡的退路。
所以在梁彰入京敲响鸣冤鼓的第二日,他就迅速弄清了形式,未多作犹豫,立刻收拾行囊,一人一马,在宵禁前的最后一刻奔袭出城。
祁遇晚他半步,却未失先机。
人轻装出逃,必得依水而行,他只需循水路探寻,便能发现万敏的踪迹。
秋夜寒凉,林中更显湿冷,夜色中一人独行,未免野兽袭击便不敢生火,万敏形容狼狈,被带到祁遇面前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重重的喟叹。
“我能烤烤火么?”他问。
祁遇点头,示意押送的衙役放开:“您请自便。”
万敏伸出被麻绳紧缚的双手,在火边暖了暖,忽地嗤笑一声:“本督还是小瞧了你。”
祁遇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橘红色的暖光映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温和恭谦的假皮。
“梁大将军这厢赌上了一家老小的性命,手里又握有实证,就连陛下也拦不住。可奴婢心知您本是为陛下办事,却落得如此下场,亦是心胆俱寒,所以此番不敢不尽心,定得拿下您的人头才能保全自己,还望您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