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
这些阿哥斗来斗去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几十年里几乎是隔几日就要来上这么一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康熙虽然生气,却也并不阻挠。
他是帝王,若是儿子们好的像一个人似的,他才会担忧屁股底下的皇位是否还能坐的稳当。有时甚至还会扶持一下处于弱势的一方。儿子们相互争斗,康熙虽然生气,心里却安定不少。
康熙自觉今日已经敲打的够了,他心中横着一把尺。今日之事被扯上了孝道,再骂下去难免引得前朝官员又来上本参奏,他本意只想弹压住这些已经年富力强的儿子,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罢了,看你们这还不算完全失了分寸,如今还在孝中,朕不欲惹得你们皇玛嬷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你们都回去给朕写请罪折子。万事等回京再处置。
老三老九,今日之事原是你们俩起的头,回京之后你们俩再来见我,这几日好好给朕思过!
老四和老十三留下,你们先回去吧。”
虽然听到四爷和十三爷被单独召见,几个阿哥心里想法又多了起来,但康熙才生了一场气,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期期艾艾的行礼告退。
“朕以前说你喜怒不定,你倒是有许多年不曾犯过这毛病了,如今为了你十三弟,你却着急了?”
四爷和十三爷没想到康熙居然是这个闲话家常一样的走向,十三爷许多年不曾单独面圣了,对康熙的闲话还有些不适应。但四爷这些年得宠,康熙也时常与他说些家常,即使再摸不着头脑,四爷还是很快就回了话。
“回皇阿玛,儿臣今日是急了些,请皇阿玛责罚。只是十三弟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吃了不少苦,儿臣这个做兄长的,总是心里过意不去。
况且稚子何辜,他家的小格格今年才三岁的小人儿,儿臣若是连维护弟弟和侄女儿都不敢,就是儿臣自己也心寒了。”
“心寒?”
康熙冷哼了一声
“这么说你们俩搅和着和兄弟吵架就是对的了?老三和老九就不是老十三的哥哥?还是说你们原是对朕心寒?是朕让老十三吃苦的?”
十三爷被四爷这么一番维护早激的泪流满面了,如今又听康熙有旧事重提之意,还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声音里的哭腔就藏不住了。
“皇阿玛,都是儿臣的错,从四十六年到如今也有整十年了,这十年里儿臣没有一日不是反躬自省,彻夜扪心。
昔年废太子时,皇阿玛说儿臣空有一身江湖义气,做事只顾情义,冲动而不计后果。明知二哥走了歪路,儿臣还只顾兄弟情义,不知规劝,还为他顶撞皇阿玛。
让您寒心了,如今儿臣都改了。
九哥和三哥哪怕都已牵扯到已经去世的额娘和儿臣的小女儿身上,儿臣也只是忍着,并不敢出言无状。
四哥性子淡泊,他是见儿臣实在难堪,才不惜出言得罪了兄弟们。
这十年里儿臣没有俸禄,全靠四哥送些银钱粮食来,福晋的嫁妆才不至于全填进去,儿臣府中上下几百口人才能支使的开。
之所以儿臣让孩子跟着四哥,也是因为儿臣府上孩子多,福晋一人照看不过来,才托了四哥四嫂代为照看。
四哥待儿臣的情义在兄弟之间已然是无出其右,若皇阿玛要罚,还请责罚儿臣,若再叫四哥替儿臣受罚,儿臣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一番剖白带着隐忍到极致的哭腔,里面蕴含着一个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十年的心酸过往,就算是躲在角落的姝瑶都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虽然穿到这里之后,姝瑶满脑子都是要在这里活下去的事。但朝夕相处,家人之间的关心是做不得伪的。
十三爷真的是个很好的父亲,在这个男主外女主内,男尊女卑的时代。他还时时刻刻记挂着女儿们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也不端着什么做父亲的威严。
只要见着姝瑶,他必然时时刻刻都是把她抱着哄着的,姝瑶这短短三年,有大半时间都是在他膝头臂弯里度过。
像康熙这样对孩子们的疾言厉色,在他身上却从来不曾有过。
姝瑶曾听兆佳氏说过,在一废太子之前,十三爷是极得康熙宠爱的。
那时的十三爷,少年意气,风流倜傥,是姝瑶从未见过的风光无限。
与现在这个颓然的,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乞求君父锤炼的中年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姝瑶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住呜咽出声。
稚嫩的童声与十三爷隐忍的哭腔一唱一和,在帐篷里格外清晰。
康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记起这里还有个孙女在。
“小丫头,你过来。”
姝瑶缓缓的走到康熙面前,又跪下了。
“你哭什么?”
姝瑶仍是止不住的抽噎,大大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小脸通红。
“回皇玛法的话,是孙女要骑马才惹得祸,请皇玛法息怒,不要再责罚阿玛和伯王了。”
“倒像你阿玛生的,不该出来露头的时候,冲的比谁都快,上窜下跳的,嘴上认错,脊背却挺得却比谁都直。”
康熙的一声叹息,却不知道是在叹孙女还是在叹这个倔强的儿子。
“罢了,你们三个也不必上赶着认罚,倒让朕像个不念亲情的暴君似的,大的这样,小的也这样。”
康熙沉吟片刻,目光又在三个人中来回转了转,最终又看着姝瑶。
“小丫头,朕问你,你愿不愿意跟着你四伯王过活啊?”
“啊?”
这是什么神展开,什么脑回路啊?姝瑶彻底懵了。